老眼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开口时语气郑重得像在考场上点评一份策论。
“老夫活了七十三,用过皂角,见过猪胰子,从没见过这东西。”
“去污又快又干净,不留油,不伤手,林砚,这东西叫什么?”
林砚整了整衣领,朝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师祖,叫肥皂。”
“好一个肥皂。”
周教谕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眼里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老夫昨日说你这是奇技淫巧今日老夫收回这话。”
“这东西若是传出去,天下人洗衣服洗手都要用它,利民利国,绝不是奇技淫巧。”
刘夫子站在旁边,低头看看林山那只还泛着油光的手,又看看林河那只干干净净的手,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走到林砚面前,伸手在林砚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张被粉笔灰浸了半辈子的脸上,浮起一丝又服气又感慨的复杂表情,语气里的骄傲压都压不住,“你这孩子,连先生都让你比下去了,老夫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让学生当着满院子的面赢了个心服口服。”
“好,好得很。”
左边那张空荡荡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站过来了好几个人。
王婶子挪过来的时候,还扯了扯孙寡妇的袖子。
几个扛锄头的汉子也跟过来了。
右边的人少了一小半。
张氏站在右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
银簪子在日头底下晃着光。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还是那么阴阳怪气但底气明显虚了三分,“洗个油算什么本事,猪油刚抹上去,还没干透,洗掉有什么难的!有本事……”
“有本事试试陈年老灰!”
张氏似乎一下子抓住了林砚的短板,声音又尖了,“咱庄稼人手上那是好洗的,你要是能把那陈年老灰洗掉,我才真服你!”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
刚抹的猪油,难洗归难洗,但比不上陈年老灰。
王婶子端详着林河那只干净的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忍不住点了点头。
她男人是下煤窑的,手上那层老灰搓都搓不掉,这要是真能洗掉,那可就不是玩物丧志了。
那是真厉害。
孙寡妇在旁边低声说了句,“陈年老灰确实不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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