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
胖商人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手指缝里的红烧肉滑下来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也浑然不觉。
瘦子脸上的幸灾乐祸像被冻住了一样,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嘲讽的弧度,但眼珠子已经瞪得溜圆。
尖下巴伙计手里的茶壶,咚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三瓣,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脚,他愣是没觉得烫。
络腮胡子的酒碗停在嘴边,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了一大片。
钱掌柜手里那对文玩核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嘴唇翕动着,把那句下联在心里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
“龙隐洞中洞隐龙”。
龙隐对斗鸡。
洞对山,中对上,洞隐龙对山鸡斗。
回文。
正反读都一样。
意境。
斗鸡山是俗景,龙隐洞是仙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把这句下联和上联摆在一起,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慢慢把核桃揣进袖子里,吐出一个字,“好。”
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整个大堂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一瓢凉水,噼里啪啦炸了。
胖商人第一个回过神来,猛一拍桌子,嗓门大得震天响。
“好对子,我的天爷,这真让他对出来了!”
瘦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拍得啪啪响,“龙隐洞,绝了!这比上联还有气势,我怎么没想到!”
尖下巴伙计张着嘴愣了半天,忽然弯腰把摔碎的茶壶捡起来,朝林砚鞠了一躬,红着脸退到柜台后头,再也不敢露头了。
络腮胡子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朝林砚竖起大拇指,嗓子眼里滚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吼声,“好!好小子!老子服了,你小子有真本事!”
二楼雅间里,萧磐石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碗碟都跳了三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像打雷,震得栏杆都在抖。
“怎么样,老子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腰杆挺那么直,不像来丢人的!”
“你们两个读书人,这回看走眼了吧!”
文一温的扇子悬在半空中,扇面上那幅山水画正对着林砚的背影。
他盯着楼下那个穿草鞋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折扇合上,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念了一遍。
“龙隐洞中洞隐龙,想不到,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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