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青石板被阳光照得浮上一层光辉。
五十两。
他攒了大半年的束脩,说没就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
每一文钱都是他在山上趴着挖药材,在集上跟人讨价还价,熬夜画花样熬得眼睛通红才挣回来的。
但他不后悔。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爹没了就真没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叹了口气,科举之路还真是一步一个坎。
别人念书是爹娘供着,他念书是自己攒束脩。
好不容易攒够了,徭役来了。
好不容易分了家,束脩又没了。
老天爷像跟他开玩笑似的,每次眼看着要摸着门槛了,就有人把门槛往远处挪一尺。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东头。
正是村里的学堂。
学堂的围墙不高,几株老槐树从墙头探出来,月光把树影洒在地上,碎碎的,婆娑的。
学堂很安静,不是下课的时候。
偶尔有几声厉喝。
是夫子在训斥学生。
他听见夫子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苍老,缓慢,像一把旧琴在弹。
不知为何,林砚鬼使神差的靠近学堂,越走越近,直到走到窗口。
坐下。
背靠着墙听课。
“想不到我林砚也有这么一天,想当年,我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十几年求学路的大学生,如今竟然在古代蹲在墙边听课。”
“想想前世看到的那些穿越小说,要么有老爷爷傍身,要么有属性面板,要么有金手指,再不济也是什么皇子,世子,到自己这里……农家子,还是那种被欺负偏心的农家子。”
他摸了摸脑袋,“真是给穿越者丢脸。”
突然,学堂内传来夫子的声音,“今日最后一题——论井田制之利弊。”
“井田之法,九区为井,八家各私百亩,中为公田,公田先耕,私田后治,此三代之制也,秦废之,汉不复,今大渊立国百年,田制数变,兼并日重,尔等且论——井田之法若行于当世,可行否?若可行,何以行?若不可行,何以不可?”
堂下雅雀无声。
林砚慢慢抬起头,满脸自信,“井田制,这不是老子大学的毕业论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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