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紫禁城上空阴云密布,十月的冷风裹挟着落叶,刮过景仁宫的琉璃瓦,发出沙沙声响。
夜凉如水,透着肃杀寒意。
正殿暖阁内,因着深秋寒气渐重,已提前拢起几个炭盆。
紫檀大案上,博山炉正吐着沉水香的白烟。宜修穿着宝蓝色常服,未施粉黛,正手执紫毫,悬腕于宣纸之上,凝神练字。
棉帘被人从外头小心地掀开半寸,剪秋带着满身寒气快步走入,随即转身将帘子掖好,生怕漏风冲撞主子。
她走到炭盆前,将手烘热,这才轻手轻脚地凑到大案前。
“娘娘,碎玉轩那边有动静了。”剪秋压低嗓音,语气透着谨慎。
宜修笔锋未停,浓墨在纸上游走,眼皮未曾抬起,淡淡吐出个字:“说。”
“方才底下人来报,莞嫔今日腿脚浮肿得越发厉害,连最宽大的绣鞋都穿不进去了。夜里总是辗转反侧,说是心口憋闷。太医去瞧过,只说是胎气上涌,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另外……”
剪秋顿了顿,语气多了些鄙夷。
“淳贵人借着嫌碎玉轩气闷的由头,跑去翊坤宫待了半晌,走时还带回了华贵妃赏的百年老参和两匹杭绸。”
听到翊坤宫三个字,宜修手腕微顿,笔尖在宣纸上重重落下墨晕,毁了抄录过半的《心经》。
她缓缓抬起眼,幽暗烛火映照在面容上,显得晦暗不明。
“淳贵人?”
宜修唇角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似笑非笑。
“本宫原以为她是个只知道吃茶拈糕的傻丫头,如今看来,这宫里哪有真傻的人。眼瞅着碎玉轩要生变故,她这是赶着去抱翊坤宫的大腿,给自己寻后路呢。”
剪秋冷哼道:“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就是这点眼皮子浅的做派。华贵妃如今连着收拢了那么些人,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哪里会真心看顾她?”
“华贵妃看不看得上她不打紧,要紧的是她对碎玉轩的态度。”
宜修将毛笔搁在白玉笔搁上,端起旁边的燕窝粥抿了口,眉头微蹙,显然嫌弃这粥熬得不够火候。
她拿帕子沾了沾唇角:“华贵妃那些赏赐,不过是做给皇上和太后看的贤德做派,她那个人,本宫最是了解。她如今膝下养着两个孩子,又有个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祥瑞公主,眼界高了,自然不屑去沾惹莞嫔这摊子浑水。”
剪秋忙道:“娘娘圣明。既然翊坤宫不插手,咱们行事是不是就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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