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簇拥中,那人锦衣华服,拥着美人,半面银胎面具,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眸,嗓音含笑,邀他相陪。
裴慎的目光掠过矮榻旁那个缠着绷带、面朝下伏于地面的背影,那件素白诃子包裹半个背部,露出边缘的缠枝绣纹。
他不动声色地瞥开眼,冷声道:"月桥村一百二十口,少主可曾想过,失去他们的亲人也需要相陪?"
话音未落,虞娘掌风已到。
风离隔着层层护卫观战。
裴慎手长腿长,根骨清正,天资极佳,刀在他手中像是活物,翻飞间寒光流溢,步子腾挪间衣袂猎猎。
可到底输在年轻,虞娘掌法沉稳如岳,每一掌递出都带着几十年淬炼的杀意,内力浑厚如潮。
若他出身世家,自幼有名师指点、有世家积累的财力托底,假以时日未尝不能与虞娘一战,可此刻,他走不了。
除非他算好了后路。
风离转了转指间的扳指,目光落在裴慎身上。
截轿、混入、当着众人的面抛出“月桥村”,每一步都粗糙得像故意留的破绽。
虞娘若真看不穿,也坐不到曹公管家这把椅子上。
虞娘在顺势放饵,裴慎趁机咬钩,倒是她阴差阳错钻了个空子。
片刻后,裴慎中了虞娘一掌,小侍急匆匆而来,跪在榻前禀报:“郎君,金吾卫求见。”
风离轻笑一声。
应付金吾卫这种事,轮不到翎郎出面。小侍来问她,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懒懒地往靠垫上一倒,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看来人是留不下了。"
虞娘跳出战圈,护卫们重新合围,与裴慎缠斗在一处。
她发丝纹丝不乱,衣袍上连一道褶痕都无,看也不看风离扮成的翎郎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风离揣度了一番翎郎的性子。
虞娘拿他性命作饵,一度将他置于危险之地,以他那乖戾骄纵的脾气,不可能忍气吞声。
她抬手将手边的琉璃杯扫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才冷声开口:"今晚这一出,虞娘没什么要与我说的么?"
话一出口,怀中舒娘子的脊背明显一僵,指尖暗暗掐了她一把,大约是觉得她冒失了。
虞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郎君只管纵情享乐便是,何必自寻烦恼。”
片刻后,她抬步跨出门槛,消失在廊下的灯影里。
风离将几上果盘也扫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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