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堂上霎时静了下来。
许夫人张了张嘴,面色一时青一时白,愣是没能接上一句话来。
她原以为许岁宁还会像从前那般垂首不语,至多红着眼眶默默退出去,哪成想今日她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这般不留余地地顶了回来。
许夫人扯了扯嘴角,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跟长辈说话?我不过是为娇姐儿抱屈几句,你倒把老夫人搬出来了。”
嘴上虽硬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些。
毕竟许老夫人就坐在上首,她再如何也不敢将火烧到老夫人头上去。
许娇的哭声也顿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眼底那抹仓皇,却是遮也遮不住。
她从前敢那般理直气壮地怨许岁宁占了裴家的亲事,是因着许岁宁从不回嘴。
这些年她一哭,满屋子人便都偏着她。
她也理所当然地认定,这事便是许岁宁的不是。
可今日许岁宁只轻飘飘地撂下这一句,竟叫她那些精心堆叠的委屈都成了笑话。
许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拍了拍许娇的背,又朝许夫人递了个眼色,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儿是我的好日子,说什么旧事不旧事的?”
“娇姐儿舍不得祖母,祖母心里都明白,往后常写信回来便是。”
“岁宁说得也没错,那亲事是两家长辈商议后定下的,你母亲是心疼你,话赶话说到那儿去了,你一向懂事,莫往心里去。”
她说着,招手让丫鬟重新添茶,又将话题岔到旁的亲戚家的喜事上去,总算将这桩尴尬揭了过去。
许岁宁垂下眼,温顺地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她心里明白,祖母是在替她周全,也是在给许夫人留体面。
可那句“莫往心里搁”,已是叫她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她不愿叫祖母为难,遂也不再追究。
许夫人被老夫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记,面上烧得慌,只得讪讪地别过头去喝茶。
许娇则伏在老夫人膝上,拿帕子按着眼睛,哭声虽止住了,肩膀却还在微微颤着。
宴席过半,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许娇觑了个空,趁着许老夫人与几位老夫人说笑,悄悄走到裴知衡身侧,低低唤了一声:“衡哥哥……”
裴知衡闻声转过头来,见是她,微微怔了一下:“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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