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的动作。杨晓雨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海堤上坐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红包,里面是她攒了一整年的压岁钱,没有人知道她想把钱给谁。
王海涛在台风过后第三天才知道杨晓东的死讯。他那几天被困在泉州的亲戚家,回不了东埔,手机没信号。当他终于回到村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在台球室里砸碎了一根球杆,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哭了整整一下午。林老板默默地关掉了店里的音乐,在门口挂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两天之后,王海涛又出现在了台球室。他没有再砸东西,只是安静地把每一个烟头从地上扫起来,倒进垃圾桶,动作和杨晓东当初扫地时一模一样。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林老板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当天的工资里多放了二十块钱。
那个在台球室里替杨晓东说话的矮胖少年陈国辉——他后来考上了石狮本地的一所职业高中,偶尔还会路过东埔五金。他会在邱玉林寒假回来的时候,默默帮她搬那些沉重的货箱,搬完了就走,从来不提过去。有一次他搬完货,站在店门口抽了一根烟,忽然对身边的空气说了一句:“我当时也在空地上。我没动手。但我没上去拉。我要是上去拉了,也许事情就不一样了。”没有人回答他。
元宵节那天跟着邱成海站在海堤上的几个年轻人,后来有人去了外省打工,有人在镇上开了自己的小店,有人继续在村里种地。每一年元宵节,海堤上依然会挂灯笼。但有些人不再来了。他们不说为什么。
邱尚杰后来考上了福州一所大学,离开了东埔。他走之前,在海堤上站了很久。那个曾经带着二十几个人在食堂后面堵杨晓东的少年,那个在建筑工地上搬砖筛沙子攒两千块钱的弟弟,把手里的一束野菊花放在了石头上。石头上那行刻痕——“好事也会轮到我”——还在,被台风侵蚀得笔画模糊了,但还能看得清楚。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海风把他那两个字吹散了,但石头听到了。
杨晓东的葬礼是在台风过后第五天举行的。东埔五中的师生们站满了海堤,陈美华老师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棺木被埋在东埔村后山的墓地里,面朝大海,能看到他走过无数次的那条海堤。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杨晓东,一九九一至二〇〇六,享年十五岁。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邱玉林坚持要刻上去的:“他是个傻子。全世界最好的傻子。”
邱玉林花了两年时间从烹饪专业毕业,拿到了中级厨师证。酒店想留她继续在冷菜间,她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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