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说。
杨晓东念完了全文。念到最后“这东西早已没有了吧”的时候,邱玉林沉默了很久。
“怎么不说话了?”杨晓东问。
“我在想,”邱玉林说,“他写的是他小时候。我也想念我的小时候。但我的小时候没有百草园,只有滩涂。也没有蟋蟀弹琴,只有海鸟叫。”
“滩涂也挺好的。”
“是啊,”邱玉林说,“但我小时候觉得滩涂不好。泥太软了,一脚踩下去鞋子就脏了,我妈会骂我。后来我妈走了,没人骂我了,我反而不怎么去滩涂了。直到——”她看着杨晓东,“直到今年九月,我在滩涂上碰到一个傻子。”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把那篇课文又翻了一遍,假装在看字,但他的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从那天开始,每天下午的“课本时间”成了他们的固定节目。
杨晓东会把课本上的课文念给邱玉林听,邱玉林会问各种问题。有些问题杨晓东能回答——比如“什么叫比拟”“为什么鲁迅要写猹”“闰土后来怎么样了”;有些问题他回答不了——比如“为什么人到长大了就会失去小时候的东西”“为什么有些地方的人可以读书,有些地方的人不可以”“为什么我小时候觉得滩涂不好,现在觉得它好了”。
回答不了的问题,他们就一起想答案。有时候想出点什么,大多数时候想不出来。但杨晓东觉得,想不出来的过程本身也是有意义的——它让邱玉林的眼睛里重新有了思考的光芒,那种光芒在五金店的柜台后面是看不到的。
王海涛有时候会来滩涂找杨晓东。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站在海堤上往下看,看到杨晓东正拿着课本给邱玉林念课文,邱玉林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做笔记——那个本子是杨晓东从学校里多买的一本练习册,他在第一页写上“邱玉林的笔记本”几个字,下面是邱玉林自己歪歪扭扭抄写的生字。
王海涛站在海堤上看了半天,然后转身走了。后来他对杨晓东说:“我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我们是在谈。”杨晓东说。
“谈恋爱的人不会给对方讲语文课。”
杨晓东想了想。“我们不一样。”
“你们确实不一样,”王海涛说,“但是——晓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更让她离不开你?”
杨晓东愣住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教邱玉林认字、念课文、讲历史地理,是希望她能学到东西,能离她梦想中的厦门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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