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院墙上挂着的那两盏素白丧灯上,灯光在风里摇晃着,将他投在地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刘崇德跑了。他不只跑了自己,还杀了一个无辜者填进棺材里,制造了“暴病身亡、封棺待葬“的假象。这个人的行动速度、执行力度和狠辣程度,与一个普通军需官的身份并不匹配。他背后有人在替他安排路线、提供资源、甚至替他处理掉那个被勒死的替身。而刘崇德自己,此刻或许已经不在洛阳了。
但他临走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拿着一份涂改过的粮草文书去了王崇义的赏菊宴。
他去赴宴,不是因为受邀,而是因为他要把那份文书拿给王崇义看,试探王崇义的反应。王崇义说“这个数字对得上吗“,便是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而刘崇德赴宴之后全身而退,逃出洛阳,把一整座空宅和一口空棺丢在了身后。
两千石粮草、一批军械、一座偏院地窖、一枚假令牌、一个跑了的副将。这条线从王崇义的书房里一直扯到了刘崇德的空棺前,再往前,还不知道要扯到哪里去。
狄仁杰在槐树下站了很久。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挂在天边。身后灵棚里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替代它的是木鱼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单调而绵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那条路上,刘崇德已经跑得很远了。但狄仁杰相信他跑不了太久。因为一个能在王崇义酒宴前夜便准备好了替死鬼和空棺的人,他的每一步都是提前计算好的。而提前计算好的东西,往往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环节上留下标记。
狄仁杰转身走进夜色中,衣袍擦过槐树低垂的枝条,带落了几片枯叶。那些叶子飘在他身后,在丧灯的余光里打了几个旋儿,然后无声地落在了石阶上。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对乔泰说了一句话:“去查洛阳城外所有官道渡口的出城记录,前日傍晚到昨日清晨之间的。马、车、船,都要查。他跑不远,因为跑远的人不需要替死鬼——替死鬼是给要留在附近观望的人准备的。“
乔泰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还在洛阳附近?“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继续往前走。夜风吹着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变得有些模糊:“他跑了,但又没完全跑。他要亲眼看着王崇义死,也要亲眼看着我们查偏院。他需要知道自己布的那盘棋,每一颗子落下去是什么结果。“
巷子深处的某户人家忽然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狄仁杰的背影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暖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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