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林间小路各自分开之后,狄仁杰并没有走远。他在距离无相寺西墙外约半里的一片矮松林里停了步,寻了棵背风的树根坐下来,一面平复呼吸,一面将方才在偏院中看到的每一处细节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铜铃机关布置在枯柏树杈上,铜丝拉得极低,几乎贴着地砖面,夜里确实难以察觉。但他记得自己当时蹲在那片暗门附近,手指还未碰到地砖缝隙,那根铜丝便已经震颤起来——这说明机关并非只靠触碰触发,很可能在地砖周围某个范围之内,还布着一圈极细的绊线。那些人为了防止夜袭,把偏院几乎布成了铁桶。
可惜的是,铁桶越严密,破绽往往反而越明显。
狄仁杰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身后松林方向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手已经按上了短刀,但随即又松开了——那脚步声的节奏他认得出,是欧阳北独有的那种轻而稳的步子。
欧阳北从两棵矮松之间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小片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对着看了看,然后走到狄仁杰身边蹲下,将那片东西递了过去:“方才翻墙出来的时候,在墙头的木板夹缝里夹着的。应该是昨夜或者今早有人翻墙时,被木板上的毛刺刮下来的。“
狄仁杰接过来,指尖触到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不同。那是一片布料,约莫两指宽、三指长,边缘被撕扯得不甚整齐,显然是仓促间被挂掉的。他将布料托在掌心里,借着从云缝里漏出的月光细看。
料子极细密,织纹紧凑得几乎看不到经纬的缝隙,触手温润光滑,带着一种丝绸特有的柔软分量。颜色是暗沉的赭石色,乍看像是僧袍的褐黄,但在月光下转一个角度,那赭石色里便透出一层极为含蓄的绯红光泽,像磨了多年的老漆在暗处反光的那种幽亮。
狄仁杰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翻过布料,看背面的织法。背面的纹理与正面不同,采用的是“双面锦“的织法——正面一种花色,背面另一种底纹,两面都能见人。这种织法极其费工,每尺的造价是普通绸缎的十几倍,只有蜀中最好的织坊才做得出来。
蜀锦。
而且是上等的蜀地双面锦。寻常僧人莫说穿了,恐怕见都没见过几回。这种料子通常只用于达官显贵的常服内衬,或者宫中赐给大臣的锦袍里子。它出现在无相寺偏院的墙头木板上,只说明一件事——那些在深夜里出入偏院的人当中,有一个身份绝不简单的人,穿着用蜀锦做里子的衣服,在翻墙时不慎被刮下了一角。
狄仁杰将那片蜀锦小心地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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