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穿过连廊的隔音门,进更衣室换了拖鞋,套上无菌帽,拉上口罩,推开小儿手术间的门。
无影灯压得很低,冷白的光打在狭小的手术床上。灭菌布包已经在器械台上铺开。两岁多的乐乐在绿色洞巾里只露出半张脸,手脚上贴着电极片,小手软软搭在两边。
简医生站在床头,一手扣着面罩,一手费劲地按着球囊。呼吸回路上的压力表指针顶到了高位,进气量很小。监护上心率九十上下,血氧五十四。
她额头渗着汗,抬头看见林野:“林总,你捏球,我推药。”
林野接过球囊。左手拇指和食指压住面罩,其余三指托住下颌,右手一捏。球囊硬得捏不动。
他低头看乐乐的胸口:右侧平直下陷,没有起伏,刚才还在扩张的左胸也慢慢僵住了。掌心下的阻力越来越沉。
“捏不进去,左边也开始硬了。”
简医生拿起早抽好的注射器,针尖插进三通快速推注。
监护上的心率止住下滑,重新爬回一百一十。
“硬镜进。”贺主任戴好了手套。
梁秀兰站在侧面,两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盯着监护,一句话不说。
贺主任拿起带侧孔的小儿硬支气管镜,左手护住孩子的口唇,镜身顺着舌根滑进去,挑起会厌,探进气管。他把眼睛贴到目镜上,慢腾腾地说:
“右主支气管口,看见了,黄的,两块。”
林野退到侧方,照简医生的节奏,把储氧管接在硬镜侧孔上,间歇辅助通气。她数一二三,他松一下,再按一下,手腕被孩子的呼吸牵着走。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数字:四十八,五十一。
“再给我两秒。”贺主任说。
“给你。”简医生答得很快。
“钳子。”
巡回护士拆开从供应室送来的布包,递上那把最小号的光学异物钳,钳身还带着灭菌后的余温。
贺主任手腕轻轻一旋,细长的钳身顺着镜内腔穿进去,咬住第一块,慢慢后撤。半块黄白色的蚕豆残渣落进护士托着的纱布里。
他又送了一次钳子。第二块质地脆,钳口一合就碎成了渣。他退出钳子,换上细吸引管,冲了几毫升生理盐水,负压泵细碎地响了一阵,把黏膜上的碎屑吸干净。
血氧开始往上爬。五十五,六十二,七十,八十二,停在了九十三。
贺主任退出硬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颈:“右边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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