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后的第二百零六天,风里的寒意褪了七分。
周大伯扔下卷刃的锄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
他身后的三亩地,土块翻卷,透着湿润的深褐色。
“姑娘,挖完了。”周大伯抹了把汗,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却又夹着隐忧。
“没牛下犁,全靠人刨,这地翻得浅。就算下了种,根扎不深,怕是……”
叶青禾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偏干,但不算死板。
“能活。”她拍掉手上的土站起身。
“种子我留好了。再等两三天,等地晒一晒,墒情(shāng qíng)合适了就下种。现在种,容易沤烂。”
周大伯听不懂“墒情”,但他信叶青禾。这大半年来,姑娘在田里的判断,就没出过错。
后院,柳条正牵着那头野牛在木桩间绕圈。
牛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戾气散了不少,柳条手里没拿鞭子,只拿着一把青草。
“姑娘!”柳条看见叶青禾,兴奋地招手。
“能牵着走了!也不抵触了!”
“能套犁吗?”叶青禾走过去。
柳条挠挠头,有些泄气。
“试过一次,套上牛轭它就发抖,死活不迈步。我爹说这是还没彻底服帖。估摸着,还得再熬个十天半月。”
“不急,慢慢熬。”叶青禾伸手摸了摸牛脖子。
回到堂屋,叶青禾翻开那本粗糙的账册。
三十六口人。粟米存量:约一点五石,每天消耗两斗。
钟敬租牛,每天送来三斗。
收支勉强打平。
但账面上的一点五石,只够村里人吃七八天。这就像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唯一的平衡杆就是那头牛。
阿狗凑在桌边,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炭笔符号,眉头拧成个死结。
“姐,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了。”他压低声音。
“要不,咱们跟钟敬的人说说,租金涨点?一天四斗?反正他们现在离不开这牛。”
叶青禾炭笔一顿,抬眼看他。
阿狗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我们说好的是三斗。”叶青禾声音冷淡。
“多要一分,就是不讲信誉。我们要是没了信誉,那钟敬就有借口强行把牛牵走。”
她用炭笔在牛租那一栏重重画了个圈。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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