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碌撞在一处,磕出一串轻响。
老者怔怔地站着,两片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那孩子......”许茂年喃喃道,
“那孩子他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信。”
周起声音缓了下来:
“正因为令孙什么都不知道,先生才更不能妄想着一个人把这罪名顶过去。先生今日若是只认下配毒,对身后的牵扯咬紧牙关,待到了大堂之上,那便等同于替真凶顶下弑王大罪。依着咱们大宁的律法,这就是同谋包庇。”
“先生若是肯把知道的内情全吐出来,那便是首告,是这桩案子的证人。周起在寿宴上,替世子挡下这一记毒刺。凭这点情分,拿去替先生替令孙说句话,兴许,还说得上。”
许茂年坐回方凳上,两只手掌搁在膝头,半晌才开口:
“那方子,不是老朽开的。可这毒,确是老朽亲手炮制的。”
许茂年喘匀了一口气:
“王爷做寿前七八日,广济法的掌柜把老朽唤进后院账房,递来一张方子,叫老朽照着上头的名目,配一料枯木禅,且嘱咐绝不许经第二个人的手。”
“这阴物沾进血脉里,皮肉便要一寸寸僵死。老朽年轻时在西边走商道见过,自是晓得它是拿来做何勾当的。”
“老朽多嘴问了一句,配了给谁用。掌柜的说,不该问的,少打听。”
“老朽躲在棚户里配了四五日,装成了两只小瓷瓶。大寿前三日夜里,亲手交到了掌柜手上。”
“昨日,将军的护卫上门,只说将军叫西域的奇毒暗算了......老朽这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许茂年朝周起肩头抬了抬下巴:“拆布验过伤,就是它。”
两只瓷瓶。
周起眸光微聚,脑子里过了一遭拆匣那日,木案上并排摆着的两根细铁刺。
周起看着老者:“替他们配这毒药,先生怕不是头一回了吧?”
许茂年搁在膝上的手指向内一蜷。
过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周起问:“先生缘何甘愿替他们做事?”
许茂年面皮扯动,拽出一抹苦相:
“算不得甘愿。可也没人拿刀架在老朽脖子上,到底还是老朽自个儿点的头。”
他沉默了一阵,才往下说:
“二十多年前那场时疫,根本不是疫。城里人害的那场病,是叫人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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