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半息,将袍摆往前襟一撩:
“备马。”
离五更天,还有七八个时辰。
......
官驿跨院里,阶前的槐荫缩作了一团。
辰时刚过,许茂年孙儿便提着陶罐登了门。
这年轻人身条瘦高,嘴极严实。
跨过门槛,先冲顾怡岚长长作了一揖,便蹲在榻前替周起解衣换药。
刮去旧膏,匀上新药,干净布条一圈压着一圈缠回肩臂,不松不紧。
理完创口,后生又探手搭了一回脉,自褡裢里摸出个线装小册子,提笔将脉象一字一画记档。
简兮立在侧首,从头到尾看得仔细,未曾挑出半点错处。
临行前,后生只留下一句:爷爷嘱咐,汤药依着时辰温服,明日清早他再来。
昨夜石墩送许茂年归家,回转时也捎了老药师的话。
那锭金子,老者推拒半晌终是受了,却言明只作炮制药材的本钱,此后的诊金,一文不取。
......
晌午时分,小环将饭食一一摆上圆桌。
周起面前,一碗稠厚的白粥,配着两碟过水的青菜,外加一小碟水煮花生,丁点荤腥不见。
毒气未尽之前,厚味发物一概不得沾唇。
周起瞥了一眼桌上的席面,叹出一口长气:
“这两日,嘴里寡淡得能飞出鸟来。”
他提着右臂,捏起竹筷,伸向那碟花生。
筷尖方触着红衣,指头往里一合,提将起来。
花生沾着水汽,本就滑溜,周起指骨间又使不上暗劲,才离了碟底半寸,便顺着竹筷的缝隙出溜下去,重新滚回碟子里。
他捏着筷子,换了个角度,再去夹。
两根竹筷竟在半空里碰出一声轻响,夹了个空。
简兮在旁侍立,轻声道:
“大人莫急。昨日夜里,这整条臂膀都还没知觉,今日能将这物什夹起分毫,气血已是见大好了。”
周起将筷子往白瓷碗沿上一磕:“老子在阵前挑落多少军汉,今日倒教一粒花生欺负了。”
顾怡岚端过那碗白粥,拿起瓷勺舀了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散了热气,往前递到他嘴边。
周起张口吞了,在嘴里咂摸两下:“怪事。这粥叫夫人过过手,倒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小环闻言,脸颊一红,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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