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环节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人,此刻只是在按照那个已经反复核对过的流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袍角垂落在白玉阶的边缘,像是一面正在被风轻轻拂动的旗帜。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高处俯瞰着大殿中央那两个躬身的身影,又扫过两侧文武百官和藩王宗亲的面孔。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深冬的井水,表面看不到一丝波澜,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笃定。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奉天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段话反复念过很多遍之后、此刻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的从容。
“今有宗室藩王朱宸濠、朱寘鐇,忠心为国,愿率船队远涉重洋,开疆拓土,建藩海外。朕嘉其志,感其诚,特颁敕书——”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御阶左侧的刘瑾身上。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绢。
那绫绢的质地极好,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处用金线绣着云龙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内府匠人特有的精细和认真。
他展开那卷绫绢,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比朱厚照略高一些,带着一种内侍在正式场合特有的、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庄重和从容,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帝王之治,以安天下为心;宗室之亲,以藩屏国家为任。
朕闻海外有大洲曰吕宋者,沃野千里,物产丰饶,其民未沾王化,其地未归版图。
今宁王宸濠,忠勇仁厚,志在四方,愿率船队远涉重洋,开疆拓土,为大明藩屏。
朕嘉其志,特封为吕宋之主,国号‘大宁’,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赐金书玉册,以彰朕命。钦此。”
刘瑾念完第一段,微微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念第二段,声音比方才更加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海外有故地曰安南者,昔为交趾布政司,乃大明故土,后虽暂失,然其民未忘王化,其地犹存旧制。
今安化王寘鐇,忠勇果毅,志在恢复,愿率船队远涉重洋,收复故土,为大明藩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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