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刘琦从石室里走出来。雾气很重,把整片封地笼罩在白茫茫的湿气里,连近处的田埂都看不清了。他站在门口,听着雾气中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哭,是女人的声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全力把声音压回去,但压不住,还是会漏出来。不是一家,是很多家,哭声从雾气中的不同方向传来,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悲伤的合唱。
次仁蹲在窝棚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人。不是丹增,是次仁的老婆。她没死,她还活着,但她的腿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断了。次仁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丹增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在碗里晃着,洒了一些出来。
次仁的老婆是昨天受伤的。不是被拉达克人伤的,是被自己的房子伤的。拉达克的骑兵冲过封地的时候,她躲在家里,一颗流弹——不是子弹,是箭——射穿了屋顶的木头,木头断了,房梁掉下来,砸在她的腿上。腿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达娃帮她把骨头接回去,用木板固定好,包上布。接的时候,次仁的老婆咬着一块木头,咬得咯吱咯吱响,但没有叫。
“大人。”次仁抬起头,看着刘琦。他的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她的腿,还能走路吗?”
刘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被木板固定的腿。天工感知告诉他,骨头接上了,但碎了几块,很难完全愈合。走路也许能走,但会瘸,和旺久一样。旺久瘸了一辈子,也活了一辈子。瘸了不要紧,能活就行。
“能走。”刘琦说,“会瘸。但能走。”
次仁点了点头,把怀里的老婆抱得更紧了一些。丹增把手里的碗递到母亲嘴边,她张开嘴,喝了一小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丹增把碗拿开,等她咳完了,又递过去。她又喝了两口,不喝了。丹增把碗放在地上,蹲在父亲旁边,看着母亲的脸。他的脸很平静,没有哭。他是大人了,大人不能哭。
扎西的老婆抱着旺姆,蹲在窝棚门口。扎西不在,他在封地东边的缓坡上,在收拾尸体。拉达克人的尸体,古格人的尸体,分开了。拉达克人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酥油,烧了。古格人的尸体,一个一个地抬到墓地里,埋了。扎西的肩膀上还包着布,血从布里渗出来,把布染成了暗红色。他用手抬尸体,用肩膀扛尸体,伤口的血一直流。
旺姆在母亲怀里,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拉达克人的尸体在燃烧,黑烟滚滚,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烟很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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