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像一只从地里钻出来的巨大的黑色怪兽,张着大嘴,要吃掉天空。
“妈妈,那是什么?”
“烟。”
“烟为什么是黑的?”
扎西的老婆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说“烟是黑的,因为烧的是坏人”。坏人烧了,就没了。没了就不会再来了。她希望坏人不会再来了。
多吉的坟还在。没有被战火波及,在封地南侧的小山坡上,安安静静的。贡布蹲在坟前,用袖子擦墓碑。墓碑上“多吉之墓”四个字,被硝烟熏得发黑,他用袖子擦,擦不干净,又用手擦,还是擦不干净。字在就行,黑不黑没关系。
贡布的头被砸了一下,肿了一个大包,包是紫黑色的,像一颗快要烂掉的李子。他蹲着的时候头有点晕,扶着墓碑才没有倒。
“师傅,我们赢了。”贡布说。
坟没有回答。风把坟头的草吹得摇摇晃晃的,像是在点头。贡布站起来,握着那把断了柄的铁锤,锤柄断了,他用布缠着,握在手里不扎。他握着它,像是在握多吉的手。他握着多吉的手,多吉就不会死。不是不会死,是不会被忘记。
达娃在石室里煮茶。她的手上全是伤口,有刀伤,有擦伤,有烧伤。拉达克人放火烧了封地上的几间房子,她去灭火,手被火燎了一下,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水泡破了,皮翻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她用冷水冲了冲,疼得直吸气,但没有停。茶还要煮,茶煮好了,伤者还要喝。喝了才能好,好了才能继续打仗。不打仗了,也要喝茶。喝茶是活着的证明。
她提着茶罐,去各家各户送茶。扎西家,次仁家,贡布的铁匠铺,旺久家,一家一家地送。每到一家,倒一碗茶,说一句“喝点茶,暖暖身子”。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她不是不心疼,是心疼也没用。
刘琦站在封地东侧的缓坡上。尸体已经烧完了,烧完了,收拾完了。地上还有血迹,干了的,发黑的,一片一片的,像泼在地上的墨汁。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血是凉的,硬的,像一块块暗红色的石头。人血干了,和人血没干的时候不一样。没干的时候是热的,腥的,稠的。干了就冷了,不腥了,脆了,一捏就碎。人也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是热的,死了就凉了。凉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琦。”达娃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茶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痂。血痂碎了,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暗红色的雪。
“喝茶。”达娃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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