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种的时候,还记得妹妹吗?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记不住脸,记不住声音,但也许记得那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插在湿土里。花会谢,但土不会。土在,她就在。
刘琦站在蓄水池边上,看着池子里的水。冰已经化了大半,水面上漂浮着碎冰,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天工感知告诉他,水位正常,水质正常,鱼死了几条,浮在水面上,翻着白肚子。不是水有问题,是鱼老了。鱼老了就会死,人老了也会死。人和鱼一样,都会死。但人死了会留下种子,鱼死了会留下什么?鱼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水还在,池还在,刻在石头上的字还在。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池壁上那个“刘”字。字还在,刻痕很深,磨不掉。他在,池就在。池在,水就在。水在,地就能浇。地能浇,就能种。能种,就能活。
多吉从下面走上来,手里提着两把新打的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蓝光。他把刀插在池边的石缝里,蹲在刘琦旁边,也看着池子里的水。
“次仁的孩子死了。”
“我知道。”
“他还种地吗?”
“种。”
多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提着,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人死了,地不能荒。”
刘琦没有回答。他看着多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阳光很烈,他的影子很短,像一个被压缩了的、矮矮的、敦实的自己。
春天在四月中旬全面铺开。
封地上的青稞苗齐刷刷地从土里钻了出来。不是全部,有一部分地去年被马蹄踩坏了,补种的荞麦没来得及收就被霜打了,那些地今年还是荒的,但大部分地是绿的。嫩绿的,浅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像一张铺在河谷里的巨大的、绿色的、在风中微微起伏的绒毯。
刘琦蹲在地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青稞苗的尖端。苗尖是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湿的,滑滑的,像一小截绿色的、嫩嫩的、刚剥了壳的豆角。它在。次仁蹲在他旁边,也在看青稞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他怕青稞长不好,怕收成不好,怕冬天没粮食吃。他怕,但他还在种。不种,就什么都没有。
“大人。”
“嗯。”
“今年的苗,比去年壮。”
“种子好,地好,水好。”
“人也好。”
刘琦没有接话。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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