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陆续下山了。达娃走的时候,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块饼,小声说:“吃点东西,别饿着。”然后走了。
刘琦蹲在旺久的坟前,没有吃饼。他看着那块新垒的土堆,土是湿的,深褐色的,和周围的干土颜色不一样。新土上撒了一些青稞粒,是旺久的老伴撒的。她说人死了,要吃饭。饭吃完了,才能走。走到该去的地方。
刘琦伸手抓起一把土,土是凉的,带着地下的潮湿和腐烂的草根的气味。他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一粒一粒的,像时间在流逝。
“旺久。”他说。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山坡上被风吹散,没有回应。土不会说话,坟不会说话,死人更不会说话。但他说了,他听到了自己在说,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新坟在阳光下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沉默的乳房。大地在这里隆起了一块,因为下面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大地就不平了。
三
封地上的损失比刘琦估计的更严重。
旺久死了,扎西伤了腿,另一个佃农的手臂断了,还有一个人被马踩了胸口,不知道能不能活。三十亩地,被拉达克骑兵的马蹄踩坏了将近三分之一。青稞苗被踩进泥里,断的断,歪的歪,救不回来了。次仁家的房子又被烧了。去年烧了一次,今年又烧了一次。他蹲在废墟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被烧黑的陶罐,罐底还有半罐没烧完的青稞。他把青稞倒出来,捡起没烧焦的几粒,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多吉蹲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火已经灭了,烟还在冒,一缕一缕的,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像有人在地下叹气。
刘琦走过来,蹲在次仁旁边,也看着那些被烧黑的陶罐碎片。碎片散了一地,有的像巴掌大,有的像指甲盖大。他捡起一片,上面有半个字——藏文的“家”字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不知道去哪里了,也许烧化了,也许压在废墟下面了。
次仁把手里那几粒没烧焦的青稞递给刘琦。“大人,种子。还能种吗?”
刘琦接过来,用天工感知探测了一下。种皮完好,胚乳饱满,胚芽还活着。能种。
“能。”刘琦说。
次仁点了点头。他把那几粒青稞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他的两个孩子走去。两个孩子蹲在废墟旁边,没有哭,只是看着那些冒烟的木头。他们已经习惯了,被烧过一次,就不怕了。不怕火烧的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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