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阿里,一滴雨都没有下。
这不是夸张。刘琦每天清晨都会站在石室门口,看天。天是蓝的,蓝得发白,蓝得像一块被烤干了的陶片,没有一丝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毒辣辣地晒着整片河谷,把去年冬天积蓄的雪水一点一点地蒸干,像一头无形的巨兽伸出舌头,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大地的水分。
青稞苗是在四月中旬出齐的。出苗那天,达娃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嫩绿色的、像针尖一样刺破土面的幼苗,脸上带着一种刘琦很少见到的、柔软的表情。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幼苗的尖端,那株幼苗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今年的苗比去年壮。”她说。
“种子好。”刘琦说。
“种子好,地也好。”达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去年翻的那些绿肥,烂在地里了,地肥了。”
一切都很好。种子好,地好,水渠修好了,蓄水池修好了,连老天爷都在春播的时候赏了两场小雨。刘琦看着那些齐刷刷冒出来的青稞苗,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如果风调雨顺,产量应该能到去年的两倍。两倍。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闪闪发光,像一颗金色的种子。
然后,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突然停的。五月的第一周还有一场小雨,第二周就只剩下阴天,第三周连阴天都没有了,天空干净得像被擦过的玻璃,太阳从早晒到晚,不带一丝怜悯。地面开始干裂,裂缝从田埂边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田中心蔓延。青稞苗的叶片从嫩绿变成灰绿,又从灰绿变成灰白,叶尖开始发黄、卷曲,像被火烤过的纸。
达娃每天去地里看墒情。她蹲下来,用手指插进土里,抠出一把土,捏一捏,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然后扔掉。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刘琦能从她捏土的力度里感觉到她的焦虑——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躁,有时候捏完了会把土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土地辜负了她的信任。
“还能撑几天?”刘琦问。
达娃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蹲下来,在田里的不同位置抠了好几把土,捏了,闻了,扔了。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个数字:“七天。最多七天。七天后,再不浇水,苗就保不住了。”
刘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条从象泉河蜿蜒而来的水渠。水渠里的水还在流,但流量比一个月前小了一半。象泉河的水位在下降,河面窄了,河水浅了,河床上的石头露出了大半,被太阳晒得发白,像一排排干枯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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