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了,就开始发钱吧。”
赵山河拉开破木桌后的长条凳坐下,朝大壮伸出手:“把钱拿来。”
军绿色的帆布包往桌上一砸,围在最前头的几个汉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后面的人也跟着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里看。
赵山河把包口撑开,拽出两捆“大团结”搁在手边,看向陈师傅:“账本呢?”
“有账,都记着呢!”
陈师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旧本子。
外头裹着一层泛黄的油纸,一层一层揭开后,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出工的日子和领过的钱。
他翻了两页,粗糙的手指顺着账目往下划:“我给您念?”
“念。叫到谁,谁过来对数。有记漏的,当面补齐。”
陈师傅清了清嗓子:“大奎,四十八块!”
刚才还嚷得最响的大奎,这会儿却跟脚底生了根似的没动弹。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叫你呢!”
“哎!”
大奎这才如梦初醒般挤到桌前,手里的铁锹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两只沾满白灰和泥巴的大手在裤腿上死命蹭了又蹭。
赵山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数对不对?”
“对。”
大奎盯着桌上的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心里也记着呢,一分不差。”
赵山河扯断捆钱的白纸条,点出四张十块的,又配上几张块票,推到他面前:“点清。”
大奎伸出手,指尖刚要碰着票子,又触电般缩了回去,在衣襟上用力擦了一遍。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四十块……
他低着头,一张一张地捻过去。
点完一遍,又倒回来重数了一遍,最后连那几张散票都抻平了,仔仔细细看过正反面。
围在桌边的几十号人,硬是没一个人出声催他。
所有的眼珠子,全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沓钱。
“四十八块。”大奎声音发紧,抬起头看了看赵山河,又看向陈师傅,“一分没少。”
陈师傅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长长吐了出来:“那就按个手印,把钱收好!”
大奎拿沾着红印泥的粗糙拇指在名字上用力一按,把钱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身的内兜,隔着破棉袄用力拍了拍。
他没马上走,杵在桌边憋了半天,耳根子涨得通红:“赵老板,上午我说的那些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