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收回目光,看向两人,那张脸上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这雨在北疆可不常见。那边少水,干旱的时候多,偶尔有雨却来得急,来得猛,像是老天爷憋了一整年的气,一下子全撒出来。”
“不过那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连下三天,便放晴了。像京城这般淅淅沥沥下个没完的,我在北疆长了二十多年,还真没遇到过几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不是说不习惯下雨。只是这雨这么个下法,我心里头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
柳知行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这算什么。”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不过五六天的雨罢了,哪里算多?”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目光望向窗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罕见地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
“我在江浙之时,时逢雨季,那才叫真正的雨。连下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没完没了的下,像是天被谁捅了个窟窿,怎么都补不上。”
“我们那里有句老话,叫'黄梅时节家家雨'。一到这个季节,整个江浙便泡在水里。衣裳晾不干,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来,墙角长出霉斑,连书页都黏在一起,翻都翻不开。”
他说着,微微摇了摇头,那表情里有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对故乡的怀念。
“我所在的吴县,虽是个大县,可每遇连阴雨,城内积水便没过脚踝,深的地方能到小腿。百姓出行要么赤脚,要么踩着高跷,有那讲究些的,便坐着小舟在街巷里穿行。”
“你莫笑,当真是坐船。街上行舟,也算是我们吴县一景了。”
“府衙年年说治水,年年修沟渠,可雨一大,照淹不误。我家的私塾,一到雨季便犯愁,因为学堂的地势低,水一涨便灌进屋里,孩子们只能放假。我小时候倒是高兴得很,巴不得天天下雨,不用背书。”
柳知行说到这里,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底下,却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时候只觉得下雨不用上学是好事。
可如今想想,那些被雨水浸泡的房屋、那些赤脚蹚水的百姓、那些因为一场大雨便颗粒无收的农田,又哪里是什么好事?
裴辞镜听柳知行忆完了往昔,这才悠然接话道:“这雨放在京城,大可不必担心。”
他说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很,活像个坐在茶馆里听人说书的老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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