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江上的白鹭,写白鹭飞走又飞回来。写他在码头遇到一个像极了自己妻子的妇人,跟着她走了半条街,最后没敢上前。写他一个人在后堂喝酒,喝到半壶就醉了,因为没人对饮。写他反复做一个梦,梦见首里城的城门开了,阿护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念到第十二封时,林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那封信很短,字很大,看得出向公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吾妻勿念。我近日腿痛,不能久立。每夜坐窗前,望海中船火。船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皆不由我。唯其船火不灭,故知有人。”林义念道。
念到“唯其船火不灭,故知有人”,林义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圈。满屋子都是人。炭盆里的火光映着,每个人脸上都明暗不定。阿护的眼睛很亮,像被那封信里的什么东西点了一下。林义深吸了一口气,翻到最后一封。
最后一封是向公病危前写的。林义的声音在念到“吾将死”三个字时,轻轻沉了一下,像船搁了浅。他停了一瞬,又继续念。
“吾将死。诸儿勿悲。人生在世,能为一件必败之事坚持十五年,吾心已足。人心不可灭,愚公可移山。不忘琉球,琉球不亡。向德宏绝笔。”
念完,他把信折好,放回木匣。满屋子没有人说话。雨在门外下着,滴滴答答,像有人在轻轻敲门。林义把炭火拨亮了些。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皱纹、泪痕、疤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谢天赐站了起来。他走到炭盆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黑土。他把它轻轻撒在炭盆旁边的地面上。
“向公,我回闽侯了。我教的孩子们,以后每年也会来福州看琉球会馆。这土,是咱们琉球墓园里的土。撒在这儿,让向公知道——我们还有人。琉球有希望。”谢天赐说。
撒完土,谢天赐重新坐下。阿团从人缝里钻出来,蹲在地上,想把那些黑土拾起来。
“不能捡。撒下去的土,不能捡。”谢天赐按住他的手。
“那下雨就冲走了。”阿团仰起脸。
“冲走了,就流到闽江里去。闽江通海,海水通琉球。向公知道。”谢天赐说。
阿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来福在一旁扯了扯他,两人缩回角落。郑曜把炭盆又拨了拨,后堂里重新暖起来。那姓林的先生已经把茶喝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起身对阿护说:“忠武王,我想学琉球话。不求说得多好,只想记住几个字。以后有人问起来,我能说,我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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