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风扯破。阿护起身把门掩上,又回来坐下。门一关,屋子里的声音就闷了起来。雨声远了,炭火声近了。那火在盆里烧得通红,偶尔炸出几粒火星,像一个人忍着忍着,终于没忍住,漏了一点心事出来。
向公的第八封家书写于光绪十三年冬。那时候林世功刚刚在北京自尽了。林义的声音在念到“世功死矣”四个字时,陡然一沉,像船底触了礁。
“世功死矣。彼以一死报琉球,吾等生者,当以一生报琉球。”林义念道。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阿护握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他知道林世功。向公还在时,常常提起这个名字。林世功是向公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在京师自刃殉国。他的绝命诗就挂在琉球会馆的正堂里。那诗的最后一句是:“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向公写这封信的时候,林世功的尸骨还没有运回福州。”林义放下信,对大家说,“向公把自己关在后堂,三天没有说话。后来他跟我说,林世功不是白死的。他死在北京,是让朝廷看见琉球还有不怕死的人。朝廷看不看得见是朝廷的事。我们这些人看见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林义说得很慢,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却又没有真正过去的事。
阿护听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在木匣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那上面抄着几行诗,是向公的笔迹,墨色已淡,但字迹清癯。阿护把纸片展开,对林义说:“林公,这是什么?”
“那是向公手抄的林世功诗稿。向公说,世功的诗,他抄了十遍。每抄一遍,就觉得自己又老了一岁。后来抄到第十遍,他说不抄了。再抄,人就要跟着去了。”林义看了一眼,说。
满屋子的人都不说话。只有炭火在烧。那姓林的教书先生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父亲也是琉球人。他生前不敢说自己是琉球人。在船上被人问起来,就说是福建人。他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万国津梁’四个字。我们那时还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今天到了这里,听你们念向公的信,我才知道,那四个字是我的根。我父亲到死都没敢说出来的根。”
他说完,埋下头去,双肩微微抖动。郑曜伸手揽住他的肩,用力按了按。阿古默默递过去一碗热茶。那人接过,没喝,只把脸贴在碗沿上,像是要从那热茶里汲取一点力气。
林义把剩下的信继续念。第九封、第十封、第十一封。每一封都像一颗被海风磨了很久的石头,不锋利,却沉甸甸的。向公写福州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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