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书是林义连夜挑出来的——三本《三字经》的抄本,纸已发黄,但字还清楚。
谢天赐走到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琉球会馆的大门。林义拄着竹杖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谢天赐没有挥手,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闽侯方向的山路里。
闽侯在福州西面,山多雾重。谢天赐离开后的第三天,林义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只说闽侯雾深,一切安好,勿念。
林义把信纸凑到窗前看了两遍,又折好,放进了一个木匣子里。那木匣子里已经放了很多信,有些是向公在世时写的,有些是各地琉球遗民送来的。林义从不让人碰这个匣子。
他把信放好,抬头看了看天色。院子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把远处的屋檐都吞了。
林义回到后堂,把炭盆里的灰拨了拨,又添了两块新炭。火星溅起来,像几粒逃进夜里的光。他坐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听见自己的指节在温暖中发出极轻的响。那响动让他想起向公——向公生前也有这个毛病,天一冷,指节就响。
郑曜从外面进来,说:“谢叔走了?”
林义点了点头。
郑曜没再说话,只望着炭盆出神。过一会儿,他说:“林公,我也想出去走走。去上海。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记得琉球。”
林义说:“去吧。福州有我和石先生守着。你要去,就早去早回。”
郑曜犹豫了一下,说:“我可能不回来了。”
林义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不像从前那么冷,带着一点看透世事的温厚。
“不回来就不要回来。去了就好好地活。琉球人不能个个都死在福州。”林义说。
郑曜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竹帘在身后又落了下来。
林义坐在炭盆边,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和巷子里卖豆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听不见了。
石庚新从偏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份从北京转来的邸报抄本,见林义坐在堂中发怔,便轻轻唤了一声。
“林公,李鸿章的议和条款送来了。台湾全岛、澎湖,都割了。”石庚新说。
林义没有回头。他盯着炭盆里那一块烧得通红的炭,那炭慢慢暗下去,裂开几道细纹,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知道了。”林义说。
石庚新把邸报放在案上,迟疑片刻,又说:“北京那边还传了一句话来,说朝廷已经顾不上琉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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