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护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向德宏喘了几口气,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里往上提水。然后他开口了。
“叫他们来。我有话说。”
林义第一个进来的。他的腿还是一瘸一拐的,天宁寺那一仗他在外围负责接应,没有直接参战,但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老伤复发了。他走到向德宏床前,站住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日本人刀下没有低过头,在福州官府门口跪了三天没有流过泪,此刻他的眼眶却红了。
“向公。”
向德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印章,铜的,不大,上面刻着“琉球会馆”四个字。
“林义,这枚印交给你。琉球会馆交给你。这扇门,我守了十五年,现在交给你守。会馆在,琉球就在。会馆没了,琉球人就散了。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多难,这扇门不能关。”
林义伸出双手接过印章。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印章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林义领命。”声音沙哑。
向德宏又拿出一卷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用针线缝了又缝。这是那份名单——三百多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个琉球人,每一个都是一盏灯。
“这份名单交给石先生。他知道怎么用。”
石高拄着竹杖走上前来接过名单。他没有说“领命”,只是双手接过,深深一揖。抬起头时,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把它压住了。
向德宏从床头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部手稿,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琉球录》。
“蔡大鼎。你出来。”
蔡大鼎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头发也白了,背却挺得很直。他是琉球王国的最后一代史官,首里城破后流亡福州,一直在暗中记录琉球遗民的事迹。《琉球录》是他和向德宏一起写的,记录了琉球三百年兴衰,记录了尚氏列祖列宗,记录了日本侵占琉球的始末,也记录了琉球遗民在福州十五年的坚持。
“这部《琉球录》,我托付给你。你替我写完它。要让后人知道——琉球是怎么亡的,又是怎么不亡的。要让后人记住,有一群人,在福州,等了十五年,打了一场仗,点了一盏灯。”
蔡大鼎跪下来,双手接过《琉球录》。他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他只是把书稿抱在怀里,用力抱着,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向德宏把目光转向毛允良。
毛允良站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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