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金成。两个人一前一后,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走到山脚下,陈铁生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山腰上那两座新坟。松柏在风中轻轻摇动,石碑在正午日光下泛着青光。
“金成。”
“在。”
“把铁血军的编制重新理一遍。天宁寺这一仗少了两个人,但队伍壮大了。毛副帅从泉州带回来的老兵分到各队当骨干,新招募的福州本地人编入新兵队。铁血营对外号称琉球复国军第四军,实际兵力三个队,每队下设三个组,加上情报组和后勤组,全员八百余人。”
金成掏出炭条和皱巴巴的纸,靠在路边石头上开始画编制表。炭条沙沙响了一阵,他忽然抬头。
“军长,副军长是谁?”
陈铁生看着远处闽江上的船帆,沉默了一会儿。“苗元帅说,铁血将军不兼营长,但铁血营是主力,得有个能压得住阵的副手。让毛允良兼铁血营副营长。他打过仗,老兵都服他。”
金成把炭条收起来,跟着陈铁生往福州城方向走。闽江在左边静静地流着,波光碎成千万片金鳞。
回到琉球会馆时,后堂里已坐着三个人。向德宏坐在首位,面前的茶冒着热气。石高坐在左边,缠着纱布的左手搁在膝上。苗晨曦坐在右边,左臂的青布是新换的,血渍洗掉了,伤口的轮廓还隐隐透出来。
三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盏灯。铜座,白瓷灯罩,灯芯还没点。从琉球带来的铜,从琉球带来的瓷。这样的灯在首里城王府里点了几百年。在福州,这是第一盏。
向德宏把灯端起来放在手心。铜座是凉的,但他觉得它在发热。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灯芯。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光很暗,但在白天也亮着。亮着,就是态度。
“这盏灯,我等了十五年才点上。从首里城逃出来时,我带了一包灯芯,想着总有一天会点上。今天,时候到了。”他看着那盏灯,“灯点上了。我们有了王,有了兵,有了军师,有了将军,有了可以打仗的军队。日本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我们的力量,知道我们不好惹。他们会报复吗——会。怕吗?”
石高拄着竹杖站起来,按在竹杖上的力道一点没减。“不怕。该怕的是他们。从今天起,琉球复国军的旗帜挂在福州城头。每一个进城的日本人都会看到。他们看到旗帜,就会想起天宁寺,想起黑田是怎么死的。”他停了停,“福州稳了。下一步——回琉球。”
苗晨曦也站起来。“向公,刀已经出鞘了。不见血,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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