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平江路儒学之外,一群溃兵涌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不是很狼狈,因为身上还带着器械,但神色之间的慌乱却怎麽也抑制不住。
须臾,数骑冲了过来。
领头一将校手执马鞭,喝问道:「哪来的?」
「嘉定州。」
「千户呢?」
「走散了。」
「为何逃窜?」
「有贼军向嘉定州袭来,千户率军御敌,可谁知有水师在我们背後上岸,大夥心慌意乱,就溃了。」
将校低声骂了一句「废物」,领麾下数骑将他们收拢,带去军营整顿。
整个过程驾轻就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学宫二楼上一人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
「嘉定夹在崑山、松江之间,本就不可守。前番贼军未攻,显然是在整顿刘家港、太仓二地,而今初步站稳脚跟,便要向外打了,嘉定首当其中。明公若想守御苏州,不妨将兵马尽数撤回,虽未必能守御,但总比散於各处好。」
被称为「明公」的人便是新任平江路达鲁花赤六十,西夏後裔。其前任高昌人左答纳失里,则临危受命,出任温州路总管,为朝廷收复被方国珍占领的温州—方国珍部在温州劫掠一番後,已大部撤出,今只有少许人马留守。
「伯温,你觉得邵贼要来打苏州?」六十沉吟片刻,问道。
「必然之事。」伯温说道:「但这个人我有点看不透。」
「说来听听。」
「但凡贼军起事,攻下一城,暴横多杀人,百姓夫妇不得保。」伯温说道:「公自江西来,当知吴贼天保之事。其部下多苗、瑶之民,凶悍残暴,武冈为其三破,几成鬼蜮。
沅州为其三打,城虽未破,然乡里化为废墟,百姓死於道旁。便是方国珍之流,亦大肆劫掠温台,也就比吴天保好上那麽三分而已。但这个邵树义,起兵至今,或有摊派之举,少有屠戮暴行,志向却不小,我料其定来攻打苏州,公需做好准备。」
有没有志向,都是同行衬托出来的。
吴天保率苗、瑶之民起事,然後裹挟汉民,四处烧杀抢掠,湖南多地屍积满城,妇人自经投井者不计其数,这样显然是不成的。
但太仓、刘家港、无锡等地至今未传出什麽暴行,显然邵树义是个不一样的贼寇。
严格论起来,这才叫义军,吴天保那种禽兽一般的人是真真正正的贼军,早晚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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