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把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
周大船不再犹豫,直接朝邵树义拱了拱手,道:「邵舍,我跟你走。」
「我也去。」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道:「我爹死得早,留了条船,去年也沉了,差点把我淹死。我在太仓没活路,邵舍愿意要我,我去。」
「我去。」
「我也去。」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起初是零星的,後来连成了片。
邵树义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别急。愿意去的,今晚回去跟家里人商量。明天一早,带着家人细软在这里登船。」他说道:「方才其实还有一句话忘了说,运货之余,兴许还要操练水上战阵乃至搏杀之术,彼时是以军法相治,管得很严,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後悔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只稍稍劝退了几个人,绝大多数还是愿意去马驮沙—原本有一半人愿意去,现在还剩四成。
其实可以了。
这些人原本主要是为盛业商社做正经买卖的,本来就是良民居多。等明天住在张泾、
半泾、古塘乡下的那批人过来後,愿意入伙的应该更多—其实以前就有人提出入伙,只不过邵树义养不起那麽多人,只挑选了少部分骨干入盛业商社,现在顾不得财政压力了,敞开招募,有多少要多少。
「回去之後,问问以前和你们一起出海的梢水,愿意去马驮沙的,我来者不拒。」邵树义说道。
他最终在太仓、刘家港两地待了七八天时间,一直到六月二十五日,共计招募到百余艘船、近九百名海船户。
在旧义仓附近窥视的官差也慢慢多了起来,官府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二十五日当天,最後一批人登上了黄田商社调来的钻风海鳅,缓缓驶离旧义仓码头,前往马驮沙。
邵树义是当天晚上走的,留在这里的,基本只剩雇佣的看门人了。
盛业商社在太仓的买卖,已然陷入了半停滞状态,什麽时候恢复,没人能说得准。
而也是在这一天,邵树义收到了崑山州衙贴书齐乐转送来的消息:沿海万户府主力已齐聚台州,崑山州准备了一万石粮食、八千锭钞以济军需。
这是要和方国珍大打出手了,而且是大规模海上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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