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在乎。我在乎名声,在乎气节,在乎後人怎麽评价我。但现在我不在乎了。」方孝孺的声音很平静,「人实实在在的死了,所谓名节,所谓声望,那些所谓我在乎的那些东西,还有什麽意义?」焦兰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孝孺继续说:「子楫,我想明白了,我以前所谓的「气节』,其实就是自私。我守着建文旧臣的名分,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说,心安理得地在辽东苟活。我觉得自己很有骨气。可实际上呢?我只是在为自己的不作为找藉口。」
「我告诉自己,我是被发配的钦犯,我不能给新朝做事。可如果我不给新朝做事,我怎麽改变辽东的现状?我怎麽保护那些像周六一样的军户?我怎麽让那些像周显声一样的孩子,不用在七岁的时候就被鞑子一箭射死?」
焦兰舟沉默了很久,然後低声说:「先生,您可知道,当今陛下,每年都派胡淡外出寻访张三丰。有人说,寻访张三丰是假,寻访建文君是真。」
方孝孺的手顿了一下。
焦兰舟继续说:「先生,建文君可能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您却给永乐皇帝上书,他若知道……」方孝孺放下笔,看着焦兰舟:「这些,我也不想在乎了,我现在只知道,我必须给这里的百姓做点事情。这些事比什麽恢复井田,恢复三代之治更重要。
我想上书,把我的想法告诉永乐。我不是向他宣誓效忠,我是想把我在辽东看到的、想到的,告诉他。我是建文旧臣,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我也是大明的子民,辽东的军户也是大明的子民。我看到了问题,我知道了答案,如果我不说,我就对不起「知行合一』这四个字。」
方孝孺说完,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若我能真的为这些百姓做点事,天下人说我是变节,那就算我是变节好了!」
焦兰舟叹口气,不再说话,他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方孝孺,然後把油灯灯芯稍稍挑起,屋内更明亮了屋外,大雪簌簌而落,天地一片苍茫,遮盖了所有的血迹,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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