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晨光里延伸
灰白色的路面被昨夜雨水浸透
马蹄踏上去
溅起细碎的泥点
车队走得比昨日更慢
车轮碾过积水
发出沉闷的咕叽声
林笑笑骑马走在队伍中段
断魂横在鞍前
刀柄上两条红布被晨雾洇湿
沉甸甸垂着
铜铃哑了
一声不响
她回头
看了一眼后方那辆破旧的小车
车帘紧闭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
那个女孩在里面
脖颈下的印记
从今早开始就一直在烫
不剧烈
像余烬
持续地、顽固地烧着
她收回目光
目视前方
马车里
光线昏暗
媚娘坐在角落
背抵着摇晃的车壁
怀里抱着一条薄被
被子底下
是母亲杨氏瘦得硌手的身子
杨氏又咳了一夜
此刻刚消停些
脸色蜡黄地昏睡过去
呼吸又浅又急
像随时会断掉
眼窝深陷
颧骨高高凸起
嘴唇干裂起皮
几道血口子结着暗红的痂
媚娘盯着母亲的脸
一动不动
脑子里
却在翻腾别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画面——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也是马车
但那马车宽敞
铺着厚褥子
窗上挂着绣花的绸帘
她缩在大娘怀里
大娘的手又软又暖
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
“媚娘乖
”大娘的声音低低的
带着笑
“等到了长安
大娘给你买糖人
买那种会飞的蝴蝶糖人”
她抬起头
看着大娘的脸
那张脸圆润白净
眉眼弯弯
笑起来特别好看
“大娘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大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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