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梁帝那双因痛苦和暴怒而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坚如磐石。
“儿臣冒着杀头的风险,不过是救了我大哥的遗腹子一命,保全了他最后一点骨血,救下我的亲侄子。”
“我只是不想看着我们苏家的人,再死在自家人手里。”
“难道这点保全骨肉亲情的善念,还比那些骨肉相残的丑事更让人难以启齿吗?!”
“即便此事传扬出去,若是救人是笑料,那儿臣,情愿当这个笑料!”
大殿内只剩下风卷动殿门发出的撞击声,以及苏承锦的回音在殿内绕梁不绝。
梁帝僵坐在卧榻上,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些许。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用无上皇权死死压住的梦魇,被眼前这个儿子毫不留情的拽了出来,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他痛彻心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呼……”
梁帝那挺直的脊背忽然垮了下去,颓然的靠在引枕上。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那叹息声里透着疲惫,孤独,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跪在下方那个不仅敢顶撞他,还敢把皇室最丑陋一面撕开的儿子,眼底的锐利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浑浊,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似是愤怒,又似是欣慰。
“去了一趟惇宗府,翻了翻宗室玉牒……”梁帝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倒是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背的挺牢靠。”
他随手摆了摆。
“起来吧。”
这三个字一出,压在殿内的那股无形重压瞬间烟消云散。
苏承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双手撑地,缓缓起身。
梁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将他此刻挺拔的背影刻进脑海,声音稍缓。
“你跟朕说句实话。”梁帝目光幽幽,“南地那些叛军,打出的皇长孙旗帜……可准确?人,到底在谁手里?”
苏承锦点了点头,神色变的肃穆。
他没有再隐瞒,将当年如何替换韩攸宁母子,如何派人送往平州安置,暗中保护的过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又将前段时日死士突袭平州宅院,满门被屠戮殆尽,韩氏母子被掳走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
梁帝听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再次冷哼一声,一拳砸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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