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
“我就说一句.......”
他端起酒壶,把谭行空碗又斟了半碗,推过去:
“山岳不移,守土有责。前四个字邓家自己扛,后四个字.......”
他把酒碗往前又推了一寸:
“你们这一代....要扛起来!”
谭行低头看着那半碗黄酒,酒面微微晃动,映着炉火,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
天边那抹青灰色越来越亮了。
谭行站起身,向邓浪和穆英各鞠了一躬,又向偏厅里那十二位妇人鞠躬致意。
他穿上大衣,推开偏厅的后门,靴底碾过门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后的梧桐老街一片素白,天光将亮未亮。
谭行走在街上,大衣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他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块“山岳重剑”的横匾覆了一层薄雪,黑底金字的笔画被雪勾勒得分外清晰,每一道笔锋都像是刚刻上去的。
谭行看了片刻,转回身,大步往前走去。
晨光终于冲破了云层,把满街的雪照成了一片通透的白,那些咯吱咯吱的脚印一路向东,笔直,没有回头。
而此刻的邓家大堂。
门合拢的声响还在梁间余颤,炉火噼啪了一声,柴炭塌下去半截,碎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上,明灭了两下,灭了。
邓浪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挺着,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
随后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封烈士证明,白纸黑字,红印如血。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然后他就再也撑不住了。
一口鲜血涌上来,喷在那张纸上,红得扎眼。
纸面立刻洇开一片暗色,像一朵花骤然开败。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又把那张证明小心地放回桌面,用碗压住一角。
然后提起酒壶,黄酒注进碗里,酒液混着残血,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
他端起碗,手腕还在颤。
碗沿磕着下唇,发出细碎的响。
仰头,一口吞尽。
酒辣,血腥,混在喉咙里往下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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