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玄从不肯让刀离身,如今它却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泥沼里,像一段无人祭奠的遗言。
谭行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刀柄,落到了更后方的身影上。
一杆银白长枪自那人胸腔洞穿而过,钉入沼底,将他整个人撑直在半仰的姿态里。
衣袍尽碎,血肉早已干枯塌陷,白骨的轮廓从破损的皮肉间凸出,仿佛一具被岁月啃食干净的枯架。
可即便如此,那副不屈的姿态,依旧带着豪杰之意。
谭行认得那杆枪。
他也认得那具尸体。
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声音,谭行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眼眶猛地一热,死死盯着那具不屈的枯骨,看着他至死仍仰面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怒吼。
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踩碎泥泞表面的骨屑,发出细密而干燥的崩裂声。
第二步、第三步,他开始一步一步朝前走,步伐不快,却重得像是每一步都要把这片沼泽踩塌一寸。
泥浆裹住他的脚踝又放开,发出咕叽咕叽的吮吸声,可谭行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刀和枪上离开。
他走到血狼刀前,停住,弯腰,右手握住了刀柄上缠着的那圈残破兽皮。
冷。
冰得像是握住了一块冻了几百年的墓碑。
可就在他五指收紧的瞬间,刀柄好似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血狼-韦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刀从血肉泥沼中拔起。
泥沼顺着刀身滑落,哗啦淌回沼面,露出刀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从刀格一直崩裂到刀背中段,裂口边缘泛着焦黑的灼痕,那是韦玄自爆时留下的。
他握着刀,转身,朝那杆银枪和那具尸身又走了两步,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仰着头望向那张腐朽而不屈的面容,嗓音沙哑:
“白龙……张九极。”
沼泽深处忽然刮来一阵风,卷起腐烂的腥气与细碎的骨尘,那杆长枪上破烂的枪缨晃动了几下,在灰暗的天幕下无声翻卷,像是一句已经无法说出口的回应。
而谭行的目光落在张九极的尸首上,捏着血狼刀柄的五指又收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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