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把“圣贤之道”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士大夫而言，这不是知识更新，而是精神上的灭顶之灾。
而对亿万从未出过乡里、一生只在田亩间劳作的普通子民来说，这更是彻底的认知颠覆与底层恐慌，足以让整个民间世界陷入混乱。
百姓们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仰观天象、俯察地利，日用所思、口耳相传的，从来都是头顶青天朗朗、脚下厚土平实。
天在上、地在下，上下分明、南北有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是比性命更牢靠的安全感。
他们信天地有常、四时有序，信阴阳相济、伦常安稳，所有的祭祀、节气、婚丧、习俗，全都依托这套朴素而稳固的天地观念。
突然有一天，朝廷或士人公开宣告——脚下的大地根本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巨大圆球；人不是站在平地上，而是斜斜依附在球面之上；大地另一端还有人，脚对脚、头朝下“倒立”活着；四海之外不是绝境，不是小岛蛮夷，而是无数和汉人一样、有城池、有军队、有君王的强国。
这番话落在百姓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们无法理解球面，无法想象倒立而不坠落，无法接受海外还有和大明对等的强大邦国。一辈子的直观经验被彻底推翻，最朴素的安全感被瞬间撕碎。
轻则，百姓会将其视作妖言邪说、怪力乱神，斥为疯子妄语，拒不相信；重则，会引发大规模的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四起——天地要翻了、乾坤要倒了、世道要乱了，种种迷信恐慌会像野火一样蔓延乡间。
有人会因恐惧而不敢下地，不敢远行；有人会听信神棍妖言，聚众滋事；有人会对朝廷失去信任，觉得连天地道理都能说错，朝廷所言再不可信。
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引发群体性的恐慌与动荡，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酿成民变骚乱。
对这些一生扎根土地、依靠朴素认知活着的百姓而言，这不是什么新知识，而是对整个生活世界的摧毁。
一句话，这不是简单的新知旧学之争，而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华夏文明认知根基、动摇国本人心的超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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