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向儿子低了头,就是向她低了头。”
“她赌的,就是今日。”
殿中,死一样的静。
朱元璋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烛光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这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因为她知道那对父子是两头倔牛,一个不肯弯腰,一个不敢开口。
知道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配当这个和事佬。
所以她走之前,把最后一座桥的图纸画好了。
交给了眼前这个七十岁的老人。
她拆了自己这座桥。
可她,留下了造桥的人。
朱元璋闭上眼。
许久。
许久。
喉头滚了一下。
哑声说:
“她……还说了什么?”
“娘娘说。”
陶安叩了一个头。
“粥,她会再给他熬的。只是不知道,是几年,还是十几年。”
“请陛下,别让她等太久。”
烛火又矮了一截。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末了,他忽然问了一句:
“她……如今在哪里?”
陶安伏低了身子:
“娘娘吩咐过——若有人问起娘娘去了哪里,就说: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她该去的地方?”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朕的天下,哪里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他嘴上这么哼着。
手指却在案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
敲到第三下,停了。
他没再问。
有些事,问出来,就输了。
他忽然低下头。
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
就是那本山东赈灾的折子。
朱标的批注还压在他今日的朱批底下。
他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朱笔。
笔尖悬着。
顿了很久。
然后落下去。
在折子的边角上,写了一行字。
“父皇安。”
他的手很稳。
字写得不像儿子的小字那样轻浮。
一笔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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