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在窗纸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忽然想起董伦说的话。
“殿下等得起。可东宫这些人,等不起。”
朱标把那份奏折合上,搁在案角,和董伦的札记、杨溥的《贞观政要》并排放好。
他又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方砚台。
那砚台是陈迪送他的,上面刻着“守心如镜”四个字。
他把砚台搁在案上,和那三样东西并排放好。
四样东西,整整齐齐,像四个人站在他面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暗了,远处的奉天殿亮起了灯火。
那些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黄了。
东宫偏殿里,只有一盏孤灯。
朱标在那盏灯前坐下来,翻开董伦的札记,一页一页地读。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灯火一跳一跳的。
那影子不再像一尊石像了。
它在动。
应天府的老话儿说得好——日出紫金,日落栖霞。
紫金山的日出,那是天下第一等的壮观。每到清晨,太阳从紫金山背后一点一点拱出来,先是山尖上亮起一道金边,然后那金边越扩越大,越扩越亮,最后“哗”地一下铺满整个山头,像一匹金色的绸缎被人猛地抖开,满城都能看见那光。栖霞山的日落,那是人间头一份的绝色。太阳从栖霞山背后一点一点沉下去,半边天烧得通红,云彩一层一层地叠着,红的、紫的、金的、橙的,跟打翻了染缸似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这话在皇宫大内里没人敢明着说。
为啥?因为“日落”这俩字犯忌讳。日头落了,那不就是说大明江山要完蛋吗?谁敢说,谁就是不想活了。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私底下传话,都要把“日落”改成“天黑”,把“日头”改成“日头爷”,连“晒”字都要说成“晾”。有一回,一个小太监不懂事,在御花园里指着夕阳说“日头落了”,被管事的嬷嬷听见了,当场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小太监嘴角流血,跪在地上磕了三十个头才算了事。
可朱元璋自己倒不在意。
有一回,他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仰头看着西边烧得通红的晚霞,跟身边的太监宋德全开玩笑说:“日落怕什么?
日落了,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来。咱这个江山,也是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背着手站在乾清宫的大院里。那天傍晚的云彩烧得格外红,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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