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翻飞,也把他那句"明天再说"吹散在无边的夜色里,话音被风扯成碎片,飘向山谷深处。
岳麓山腰的这座千年古刹依然沉默着,山门紧闭,石阶冰凉,只有月光还亮着,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照得一清二楚,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大宝趴在母亲膝盖上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着"天地玄黄"四个字,含含糊糊的像是梦话;
杜氏低头看着怀里的二宝,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又抬头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眼底那一丝警觉慢慢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认命,也许是信了他一次;
而李友直站在月光下,看着眼前这个打完哈欠又开始揉肚子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逃亡,已经到了一个他根本逃不出去的转折点上,像是走到了悬崖边上,前面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也不想逃了。
他甚至有点想知道,明天一早,这个人到底会告诉他什么,那些话会不会让他的人生彻底翻个面。
也许那些话会让他后悔一辈子,也许不会,也许听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至少——
那是他自己选择去听的,不是被人塞进耳朵里的。
小舅子的死讯传到潭王府的时候,朱梓正在书房里看一卷《湖广舆图》。
图纸是去年从武昌府抄来的,边角已经起了毛,墨迹也有些褪了色,陈旧的纸页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那是书架底层压了太久的味道,每一次翻动都能抖落几粒细小的尘埃,在从窗纸透进来的阳光里浮游飘荡,像一群极小的金色飞虫。
他盯着图纸上那条弯弯曲曲的湘江看了半天,目光从长沙顺流而下,一直飘到洞庭湖,又从洞庭湖溯江而上,飘到武昌、黄州、九江——
那些地名像一颗颗棋子一样落在纸上,彼此之间隔着弯弯绕绕的水路和山路。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线,从长沙出发,沿着湘江往北走,在洞庭湖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也没在意,随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他在想别的事。
於琥那个小子,上个月还在信里说宁夏的枣子熟了,要给他姐捎一筐来。
信写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越来越潦草,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事一样,有一行字的尾巴还拖得老长,眼看着就要划出纸边了。
朱梓当时还笑他,说这小子当了几年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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