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作墨,在圆桌上落了歪歪斜斜的四个字:求见阿灵。
那四个字很快在深夜寒风中风干消匿。
晏褚帝只一笑,那双温澈似六月流瀑清泉的眉眼,此刻幽若深潭,终教人难窥见其所思所想:
“虽不知你在那莫府中犯了何事,昨夜莫氏出动暗卫营,全城都在搜捕你的下落。如今你能安然无恙,一则是因你身处宫中监栏院,深宫禁地,莫氏暗卫营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二则便是碍于香氏一族,瑛酃现今拥了香氏宗主的半壁之座。故而教莫氏对已在瑛酃手中的你有所忌惮。以上种种,保你性命,皆是因阿灵求孤。他要救你,是不舍对你的情;可他不愿意见你,且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是存了他的孝义。你可明白?”
莫菁的心头一直揪着,现下闻言,心沉更似顽石倏忽掉进无底之洞。其实这些她都明白。可她仍抱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花果山那段岁月,躲在美人娘亲香软怀抱里的温存……正是对了这一切美好的迫切执念支撑着她一路走到现在。因而她从不后悔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
若再来一次,莫菁仍然会如此选择。她会遇见阿灵,在得知他是莫氏宗府的人时,接近他,在他身边,做一切能引起他注意的事情。他爱玩猫儿抓老鼠的游戏,她便满足他。她做那个躲躲藏藏的老鼠,只等他锋利的爪牙压在她身上;他热望于旁人平淡温暖的关怀,她也能满足他。日常起居,事无巨细,无微不至,骗人先骗己,把心热腾腾地掏弄在他人眼前,才能演得入木三分。
她是个擅读人心的,从前军营的那段岁月早已将她磨砺得游刃有余,百毒不侵。便是再来十个阿灵她也是可以摆在掌心玩弄。渴望温存是阿灵的弱点,复仇迫切是她莫菁的弱点。可那又怎样呢?她能拿捏到阿灵的,阿灵又何曾知道她平日里灿若春花的笑颜里藏着怎样的无望和煎熬?所以,注定是她嬴的。
而这次,她只是输在了错估时机。
她恨极了那些给她制造了苦海深渊的人。彼此便不是个善男信女,那就等着她十倍百倍地对莫氏宗府那两位罪魁加还回去。可她却仍天真地奢望着阿灵的原谅。原来人真的舍不得温暖,似个贪婪得不得了的东西。便是身处了暗无天日的深渊,彼此只要多些光亮照耀,尝了这甜头便渴求着更多的温暖。真可笑。
此刻,莫菁低垂着眼,一时静默无语。眼下正是月色浅浅,寒风挽来。乌云压过穹窿顶上那挂圆玉盘,似为其蒙上一层朦胧迷离的面纱,垂挂亭角四周的宫灯悠悠然随风飘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