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傲慢毁坏的人生?被酒精麻醉的大脑?被年龄追逐的无力?被贫穷再次击垮的不甘?被美满家庭即将破裂的冒犯?被儿子惧怕所带来的征服感?被社交网络绞杀后的错乱情绪?被绝望未来映射的惶惶不安?压抑积成暴力的天性使然?
谁拖他入黄泉?谁拉他赏日出?谁愿与他通行?谁愿竖耳倾听?急促的心跳因谁而喜?揪心的疼痛因谁而起?冰凉的躯体为何一半堕入死地一半还在喘息?沾满污泥的双脚,为何一只断裂一只化成石块插入黄泉?前方暗黑无边,为何这只断裂的脚还要前行呢?
仰天闷叹,钟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施暴者,可是生活的剧本一步步地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走。
这几年钟理不知道儿子怕他吗?当然知道。每当他们父子俩在一处时,学成总是待在离自己最远的角落;每当他抬头找学成时,儿子永远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每当他起身动弹时,学成无不会习惯性地抖一下。
他为何而暴怒失控?怒儿子总是悄无声息地从他眼皮底下消失?怒自己使儿子像羊见了狼一样地对他?怒自己愚蠢到用暴力将儿子拉到眼前?怒自己数次咄咄威逼后最后朝儿子施以拳头?
多么失败啊!儿子宁愿坐在角落里冰凉的地上,宁愿躲在楼上阴暗老旧的厕所里,也从不会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椅子上。腹内火辣辣,胸中一团刚硬。一个父亲在用暴力强迫儿子亲近他——迷之可笑。
年纪大了,膝盖每逢弯折会发出响声。终于在一处路边长椅,他坐了下来。这几年钟理过得很不好,人们只看到了山南面的凌乱荒芜,却看不到山北的黑暗潮湿。每一次打完孩子,他只会更痛苦更内疚。他从暴力中得不到任何安慰或快乐,但他还是冲动地伸出拳头。打,成了他这荒谬岁月里的唯一表达。
一如既往,他开始抽烟,一根一根地抽。如同昨日此时,他开始一根一根地数烟头,一件一件地数衣服,一下一下地数车灯投来的光束,他似乎唯有在数数时是平静的。
死水一潭的日子,数数可以拆分焦虑、缓解压抑,这小伎俩是从他数刷牙次数开始的。后来,他开始数被他按似的蟑螂,数毛衣上的条纹,数被子上的花瓣,数洗衣机转了多少下……在数数中,他渐渐安详平静。
起床和睡眠,成了钟理的克星——白天起床和凌晨入睡对他而言如坐针毡。好在数数帮他攻克,数着数着进入梦乡,数着数着睁眼看光。时间长了,他总是习惯午后起床时用一根烟的时间数烟盒上有多少个汉字或数字;习惯于凌晨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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