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吧,老马更喜欢南方的绿——永不凋零的绿、不见隆冬和死亡的绿。
吃完早餐漾漾来劲了,一路上蹦蹦跳跳跟早起找饭吃的雀儿一样,老人恬淡地跟在她后面,心里忍不住地赞美不哭闹的漾漾是多么可爱——像鸡像鸭的行走姿势、神经兮兮的话语、滑稽万变的表情……这才是天使该有的样子吧,倘天使行人事、说人话、展人态、顺人俗,那还叫天使吗?
老马珍惜小人儿每一个无敌可爱的瞬间,这瞬间能一笔勾销掉昨日的哭闹。
回来时路过小区里的便利店,漾漾被店门口展示的新玩具所吸引,像猫咪一般哼哼着要买,老马阔绰地掏出钱包里的十块钱,给她买了一个。如愿的小孩回到家里特别高兴,一整天抱着玩具自言自语、爱不释手。快三点时漾漾累了,自个爬上床睡午觉去了,客厅里只留老马一个,极端的安静让他想起了女婿致远,可致远在时家里全部电器齐开的嘈杂让他受不了。人总是这样,在极端安静和极端嘈杂之间来来回回地游走。
下午四点半,饮食的生物钟同时在老小体内轰隆隆敲响了,老的带上铁环,小孩带上小红帽,爷俩个一块出去觅食。在不远处的一家陕西面店里吃了份汤麻食、一个肉夹馍,爷俩个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小儿今日滚铁环滚上了瘾,老马特意带她去楼顶玩耍,自己则掏出水烟,一边吸烟一边欣赏夕阳。
娇嫩的新生命在苍老浑浊的双眸中来回闪现,多么美好!能在漾漾年幼空白的记忆里打上自己的烙印——汤麻食抑或肉夹馍,水烟袋抑或竹摇椅,接送上学抑或哄她睡觉,浓重的陕西腔抑或厚重的秦腔戏——无论何种,老马均得意之。
如果说他在三个儿女身上残留的痕迹是自己的百分之二十,那么儿女辈留在孙子辈身上的有关他的痕迹,恐怕只有百分之一吧。少,总比没有要好!而现在,他可以直接影响漾漾和仔仔,直接将自己的寿命延长在下下一代身上,这算是一种添寿吧。
人对活着,永远贪婪。
这种影响或残留,于他、于衰老、于死亡、于绵绵不绝的消逝而言,是一种慰藉,甚至是唯一的慰藉。毕竟,平凡的马建国同志不会写兰亭集序、不会作洛神赋、不会画仕女图、不会带兵打仗、不会运筹帷幄,他不是达官显贵、也没有家缠万贯、更不懂什么修行、亦无何种德行,他会的只有扛锄头、种麦子、修果树……这些他修炼一辈子的技艺,在他的后辈身上,可叹一无所用。
他若走了,不过是黄土一抔,风吹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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