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山货、铁匠、豆腐，样样都有。日头底下，挑担的、赶驴的、蹲在门口晒太阳的，看着热热闹闹，炊烟一缕缕往起冒。
可周恒阴阳眼里，那热闹上头，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沉甸甸的，街上每个人走动，都像在那阴气里穿。
街角一面土墙刷着白灰，上头黑墨写了行大字，叫雨水冲缺了笔画，只认得“剿匪安民”几个字。墙根蹲着两个卖草药的山民，脚边摊着兽皮、灵芝，见有生人过，眼睛都跟着转。一队团丁挎着枪从街那头过来，皮靴踩得石板响，领头的经过周恒身边，特意往他脸上，多看了两眼。
他再往两边门板上细看。
【叮！家家门板不起眼处，都刻着暗记，有的是月牙，有的是一道杠、两道杠，记号不同，这满镇的人，早叫人分了类、记了档。】
一户人家门口，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对门铺子的掌柜探出头，看似招呼，那双眼睛却往周恒一行人身上，来回打量。老婆婆择菜的手没停，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眼角也往这边瞟。
苏晚红衣隐在周恒身侧，别人瞧不见，她轻声道：“这条街上，窗户后头，都是眼。”
周恒“嗯”了一声。
他先摸了摸怀里另一块牌子，镇邪司铜牌，凉丝丝的。他把铜牌往包袱最深处塞了塞，又取件旧衣裳盖住。
【叮！镇邪司铜牌是官家的东西，在这月宫地盘上，半个字都不能露，藏严实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周恒低声道。
斜疤汉子先前派了个黑褂汉子在前头引路，七拐八绕，把他们领到镇中一家客栈。院子不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串干辣椒。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了引路的汉子，又听说是上头来的，忙不迭腾出楼上两间干净房。
周恒让大壮二猴把骡车赶进院子、喂上牲口，自己站在二楼窗边，推开半扇窗，往外看。
客栈对门，是一户人家的后墙，墙上开着扇小窗，窗纸糊着，破了个针尖大的洞。
周恒看了两眼。
那破洞后头，光影微微一动，有一只眼睛，正隔着窗纸，一动不动，盯着客栈这扇窗。
【叮！落脚的地方，也不干净，对门窗纸后头，一双眼，已经盯上你们了。】
周恒不动声色，把窗轻轻合上，转身。
“都精神着点，”他压着嗓子，“这镇子，一半是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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