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子走在前面,林砚不远不近跟随。
两个人穿过天井,走到学堂后面的槐树底下。
槐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刘夫子站住,转过身看着林砚,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琢磨了很久的事,“林砚,你在学堂这些日子,经义倒背如流,算学一点就通,策论下笔千言,连去年县试的题目都能当场答出来,鞭辟入里,老夫教书二十年,没见过第二个。”
“说实话,老夫教不了你了。”
林砚猛抬起头,嘴张了张,刚要说话。
刘夫子抬手制止他,语气和缓下来,但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急什么,老夫话没说完。老夫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县学的周教谕。”
“你见过他的。”
林砚想起当日第一次来学堂,幕帘后的那位老人。
“周教谕在县里管着一县学政,门生遍天下,你若跟了他,比在老夫这间破村塾里强得多。”
说完。
他定定地看着林砚。
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人中间,风把地上的槐花吹得轻轻打旋。
刘夫子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太多天资高的学生。
有的恃才傲物,有的眼高手低,有的见了好处就忘了根本。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
他想看看林砚怎么选。
林砚连一息都没有犹豫。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端端正正地朝刘夫子弯下腰去,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这个躬身不是客套,是把整条脊梁骨都弯下去的郑重。
“夫子,学生能背书,是夫子免了学生的束脩,让学生坐在学堂听讲,学生能做策论,是夫子每天晚上散学后单独给学生讲解经义,批改文章,一字一句地教出来的。”
“没有夫子,就没有林砚的今天,若不是夫子,学生现在还在田里刨食,连学堂的门都进不来。”
他直起腰,看着刘夫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头上,“学生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师,就是您。”
刘夫子看着林砚,沉默了好一阵。
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他抬起手指头在太阳穴轻轻按了按,然后别过脸去,拿袖口按了按眼角。
那句“没有夫子就没有林砚的今天,”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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