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不知情,那是撒谎,他说知情,那他就是共犯。
怎么答都是坑。
夫子等了他三息,然后不再等了,转过身面向林砚。
“林砚,《论语·学而》背过吗?”
“知道一点。”
夫子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他教书二十年,学生跟他说“知道一点”,多半是能背几句,算是不怯场。
这也不错了。
没上过学,会被《论语·学而》,哪怕几句,就很不错了。
他点了点头,“背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林砚开了个头,然后一路往下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他一字一句地背,全篇十六章,一字不差。
背完,他又开始释义,“学而时习之”的“学”不是死读书,是效法圣人之道。
“习”不是温习书本,是把学到的东西践行到日用之间。
“有朋自远方来”的“朋”不是酒肉朋友,是志同道合、慕道而来的人。
“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不是脾气好,是修德在身,不求人知,宠辱不惊。”
每一章,林砚都掰开揉碎了讲,不是背注解,是用自己的话,把经义跟现实勾连起来。
满堂学生已经忘了惊讶,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一开始,还扳着手指头数他背了多少章,数到第十章的时候放弃,数到第十六章的时候,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
他背完开始释义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坐着,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那是一种被碾压之后的空白,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是绝望。
竹帘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压不住的欣赏。
灰袍老人坐在帘后,手里的茶碗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一直没再端起来。
他见过过目不忘的,见过口若悬河的,但一个未入塾的乡下孩子能把《论语》背出这个功夫,还讲出这个深度。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是天赋。
天生读书人。
刘夫子站了好一会,然后坐回讲台后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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