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京州的夜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城市。
侯亮平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住处的大门。
他在陈清泉身上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从早上八点多一直盯到傍晚下班,几乎没怎么合眼。他跟着陈清泉的车走了三个地方,省高院、京州市中院、以及陈清泉的家。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陈清泉上午去省高院参加了一个常规的会议,下午回到京州市中院主持了一场庭审,下班之后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
但侯亮平知道,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往往藏得越深。陈清泉肯定有问题,这一点他几乎没有丝毫怀疑。问题在于,他该怎么找到那些证据。
侯亮平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需要帮手。
可他现在能找谁呢?
反贪局的人恐怕已经对他避之不及了。一个被处分的副局长,在单位的处境就是这样的。
大家不想得罪他,但更不想被他牵连。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客气而疏远,不做朋友,也不做敌人,只做一个正常的“同事”。
陈海也不会帮他了。常委会上陈海已经明确表态不知情,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虽然陈海没有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再为了他侯亮平的事情去冒险。
侯亮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去找田国富?他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如果去找田国富,他确实能拿到资源,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手里有各种渠道和权限,只要他开口,田国富应该不会完全拒绝。
但那样做的代价是什么?最大的功劳就不是他侯亮平的了,而是田国富的。他在这件事里就是一个提供线索的传声筒,还是一个刚刚背了处分的、戴罪立功的传声筒。即便最后查实了陈清泉的问题,功劳簿上最大的名字也是田国富,而不是他侯亮平。
他侯亮平还是要顶着“钟家赘婿”的名头,还是要被钟家那些人看不起,还是要在这场棋局里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卒子。
那去找高育良?不可能。他要查的就是高育良的人,去找高育良无异于自投罗网。祁同伟就更不用提了。
侯亮平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了一下,忽然停住了,林景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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