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完颜希尹便起身辞行,点齐随从,直奔云内州。
大同到云内,四百余里,寻常行期四日。这一回,军情在心,他昼夜兼程,只用两日便到。一路上人不下鞍,马不停蹄。赶到云内城外时,人马俱疲,随行亲兵个个尘土糊面。
完颜活女早在城外候着。
远远望见都统旗号,他快步迎上来,待希尹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叔父!我父娄室——殁于夏州!”
完颜希尹俯身,双手扶住他的臂膀,沉声劝慰:“孩子,莫要一味悲泣。你父亲为国力战,殁于王事,无愧于大金,无愧于麾下将士。收起哀痛,承他遗志,守好云内,稳住西疆,这才是孝。”
活女含泪点头。
希尹不再耽搁,示意他寻一处安静屋舍,屏退闲杂人等,他要细细问询夏州交战的全部经过。
两人入内坐定,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完颜希尹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问道:“此战各方兵力究竟如何?”
完颜活女低声答道:“我父麾下军兵四千,协同作战的西夏兵两万有余;可林昭投入此战的宋军,一共才一万出头。”
完颜希尹眉头一拧,心中大惑不解:“兵力占优,莫非是中了宋人埋伏?”
活女缓缓摇头:“并未中伏。我父谋划本是周全,打算在谷底设伏,命西夏大将李良辅领兵守住弥陀洞谷口,要将从谷底来的宋军伏杀谷中。谁料宋军自夏州东门而出,数千骑兵横穿沙丘地,直接冲破了西夏军的谷口防线。谷口一失,伏击之计已然落空,父亲只得率众撤出谷地。”
“既然顺利撤出谷地,何以会兵败身死?”完颜希尹追问,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娄室征战一生,撤退的本事不比进攻差,怎么会死在撤退途中?
“宋人弩箭射程极远。”活女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听闻宋人唤它清河弩。”
完颜希尹轻轻点头:“清河弩,我知晓此物。”
“不止弩箭。”活女继续说道,“当日天上飘来许多巨大球状物,宋人自球上往下抛掷旱天雷。我父最后便是被一支形制怪异的弩箭射中,至今,我们都没能寻到那枚箭头。”
完颜希尹怔怔坐在原地,一时默然。
他自认素来熟悉大宋各式军备。清河弩他早有耳闻,可天上飞来的大球、来历诡异的无迹弩矢,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听完活女一番详述,完颜希尹心中彻底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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