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的目光从卷册上抬起来,便再没落回去。
帘子叫风掀起一角,那蓬光正巧落在那道白色身形上。
那时她正抬手摘了帏帽。
指尖勾住帽沿的细带,腕子轻轻一翻,轻纱便从脸侧滑落,露出一张被寒气浸得发白的小脸。
许岁宁大约没料到帘子会突然掀开,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睫毛颤了两颤,等那点恍惚过去,才慢慢将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雾沉沉的,看谁都带着几分无辜神气。
可她自己不晓得。
那一眼望过来,姬长龄手里的卷册便再没翻过页。
她收了帏帽搁在膝上,重新将脸埋进狐裘的绒领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低垂的眉眼。
马车微微颠簸,她发间那支翡翠簪子便跟着轻晃,一点碧色在晦暗光线里忽明忽灭。
他看了好一会。
雪地里也好,长龄侯府也罢,她的眉眼间总带着些许疲态。
许岁宁什么都没说,连委屈都藏得妥帖,可偏是那些她以为藏住了的,一样不落全落进他眼里。
他知道她冷。
自上车便缩在角落里,身形薄得叫人心口发紧。
怀里捧着一只铜鎏金手炉,十指交叠扣在炉壁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不知是被炭火烘出来的,还是方才在风口里冻出来的。
一头乌黑的青丝梳作妇人发髻,只簪了几样素净的珠翠,旁人家正妻该有的金钗步摇一概没有,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高门贵妇的气派。
可偏生那张脸又实在生得好。
肤色雪白,瓷似的,鼻尖冻得微红,像釉面上的一点胭脂。
纤长的睫毛低覆着,睫尖还濡着一点湿意,轻轻一眨便沾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衣裳素净,身形纤纤,却偏勾勒出一道玲珑弧度。
这般极矛盾的身子,偏偏拢在一处,便成了叫人挪不开眼的妩媚。
可许岁宁自己浑然不觉。
她大约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光景,更不知道旁人看她的目光里藏着什么。
姬长龄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指腹无意识捻过卷册边角,纸页上便多出一道细褶。
马车上原本是不备手炉的。
他惯来不怕冷,冬日里骑马出行也是常事,况且车帘一落,风便透不进来,备个炉子反倒占地方。
但自上次街上一别,他见过她被冻得唇色发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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