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邱玉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店门,穿过街道上渐渐亮起的路灯,穿过暮色中飘浮的尘埃,落在了杨晓东身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杨晓东觉得,从东埔村到鸿山镇这二十分钟的车程,值了。
邱玉林放下笔,站起来朝他走了几步。但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父亲,又转过头来看着杨晓东,嘴唇微微动了动。
杨晓东看不懂她想说什么。
然后他看到邱玉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个手势很轻,像海风吹过滩涂时带起的一粒沙子。
下一秒,她转过身,回到柜台前,继续低头写她的东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晓东站在路灯下,把那枚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贝壳的边缘硌得他的手心有点疼,但他没有松手。
街上有摩托车驶过,引擎声轰隆隆地响。有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门口喝茶,摇着扇子驱赶蚊子。有小孩子尖叫着从巷子里跑过,脚板拍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鸿山镇的黄昏。
杨晓东把贝壳放回口袋,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在他身后,东埔五金的灯光亮着。灯光里有一个女孩,低头写字,假装没有看到一个站在路灯下的男孩。
公交车来了。
杨晓东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街景开始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蒙着灰尘的车窗,东埔五金的红色招牌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那天晚上,杨晓东又失眠了。
他把贝壳拿出来放在枕头边,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着贝壳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他想起邱玉林竖在唇边的那根手指,想起她转身前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笑,也有别的东西。杨晓东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像是海堤下的泉眼,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他不知道的是,邱尚杰那天也在店里。
在杨晓东转身离开的时候,邱尚杰正好从店的里间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胳膊上有一道新的伤疤,是下午搬货时被铁皮划的。
“姐,门口刚才有人吗?”
邱玉林没有抬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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