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
他抬起手,修订之力凝在指尖,在碑脚无人留意处,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光生于土,属于种光的人。
字成那一刻,新田的沙土极轻地震了一下,像谁在沉睡的地底,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翻了个身。
头一个时辰田里毫无动静,人群里有人叹气,说到底是块废地,阿照瞪他一眼,自己手心却全是汗。
归宁一直跪着没动,他忽然笑了,说有一个光打了个哈欠,它就快醒了。
他说土底下先有个胆大的光探头,其余的光挤在一处看,看清外头是暖的,才敢一个个跟上。
果然片刻之后,第一粒光种破土,抽出的微光不是旧田那种有气无力的黄,而是透亮的,像晨光揉成了丝。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出一声喊,惊起田外一群海鸟,扑棱棱飞向海面。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半亩新田星星点点亮了起来,光在浅沟里轻轻流动,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全村轰动了,后生媳妇丢下手里的活往田边跑,走不动的老人被搀着赶来,站在埂上直揉眼。
老婆婆们捧着煦笼直抹眼,说这光的亮法只在祖奶奶嘴里听过,自己活一辈子,头回亲眼见。
有手快的媳妇把新光引进自家笼子,当场热了一锅水,那水开得比往常快一倍,围观人又是一阵惊呼。
阿曜跪在田边,看着那些透亮的光乖乖往自己煦笼里钻,激动得一双手都在不停地抖。
阿曜抖着手引光入笼,那光比腰上旧笼亮了不止一倍,他举笼绕田跑一圈,逢人就照一照。
“全村人围着看新田发光,”少年声音打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第一名场面!”
阿曜红着眼问那行小字是什么意思,李安说田是你种的,光就是你的,不是谁赏的,也不必还。
村里年轻人当场倒向李安,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围住,问这问那,恨不得立刻回去把自家田都翻新。
陈天骄叉着腰冲白恪挤眼:“瞧见没,咱们走到哪儿,都是一把种田的好手,不服不行。”
灯伯也来了,老人挤在人群最外头,看着那块亮得通透的新田,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低声念了句什么,祭袍下的手紧紧攥着,他不信新田,却没法当众说那光是假的。
可他目光没在光上停多久,便死死钉在那块田碑上,像盯着一件亵渎古礼、玷污圣火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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