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它便从头再来,动作一丝不苟。
打铁铺里,匠人空壳抡着锤子,一下下砸在冰冷铁砧上,砧上无铁,它却砸得火星四溅,溅的是青色冷火。
豆腐摊前,老板娘空壳拿空铲往空锅里盛,盛一下,顿一下,像还在等那个天天赊账的客人。
几个孩童空壳蹲在巷口,手里捏着不存在的石子,一下下抛接,嘴里凝固着没有声音的笑。
教书的空壳站在学堂里,对满堂小空壳执书而诵,嘴唇开合没有声音,那些孩子也仰着头听得认真。
一顶红花轿停在街角,新娘空壳盖着盖头,一动不动坐在轿里,抬轿的四个空壳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所有空壳都做得极其精致,毛发肌肤纤毫毕现,面容上甚至凝固着一抹知足的笑。
“他们笑得,”归宁别开眼,指尖冰凉,“比真的还像真的。”
“做得越精致越瘆人。”李安环顾四周,声音压低,“都别离灯太远。”
陈天骄忍不住凑近一个卖炊饼的空壳,那空壳保持吆喝的口型,见他过来,还机械地把空手往前递了递。
“它请我吃饼。”陈天骄后退半步,声音发毛,“可它手上什么都没有。”
“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没了。”归宁轻声说,眼里已经有了泪意。
花轿里的新娘忽然抬手,轻轻掀了掀盖头,露出盖头下一张精致的脸,朝着他们的方向,像在等谁来迎亲。
陈天骄赶紧把目光挪开,喉咙发紧:“别看了,再看我这神臂都要替她鸣不平。”
“记住它们。”李安却一盏灯照过去,把每张脸都看了一遍,“出去以后,这些脸一个都不能忘。”
一行人穿过死寂的城,循着废料特有的沉息,找到九号场的废料槽。
那是一道望不到底的巨槽,槽口封着厚垢,归宁一到槽边膝盖便软了,直直跪下。
“这里的苦海,是满的。”他颤声道,“万万年,没人清过。”
仙界苦海是废料槽,九号场这一槽满了,却从不曾有人来淘,沉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归宁把双手按在槽沿上,闭上眼,浑身轻轻发抖,像在听一槽黑水说话。
“他们在唱。”他睁开眼,泪流满面,“唱的是收工回家,可谁也没等到收工。”
槽底沉着什么东西,在轻轻发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李安试着催动修订之能,指尖道则才探入槽中,便被反向之力拧成麻花,震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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